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3:43

正统十一年,秋。

塞外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砚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一般,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昏厥过去。他强撑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土坯房顶,鼻尖充斥着血腥味、草药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

“我……这是在哪?”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狭窄的土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缺胳膊少腿,哀嚎声此起彼伏。墙角堆着几把断刃的腰刀,箭壶里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水般涌入脑海。

他,沈砚,二十一世纪某军区参谋部的战术分析师,精通古今中外军事史,在一次军事演习中意外晕厥,醒来便成了大明正统年间宣府前卫的一名总旗官。

同样叫沈砚,同样是军伍中人。

可这具身体的原主,此刻正躺在血泊之中,后脑中箭,已经咽了气。

“总旗!总旗醒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年兵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总旗,你可算醒了!瓦剌人还在外面,咱们……咱们快顶不住了!”

沈砚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但军人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身来,后脑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忍住了。

“说,什么情况。”

少年兵名叫狗儿,是原主收留的孤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此刻浑身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昨傍晚,瓦剌人突然来袭,千户大人带着咱们哨卡的人迎战,可……可瓦剌人太多了,千户大人当场战死,兄弟们死伤大半,您也被流矢射中,昏了过去。现在哨卡里能战的兄弟,加上您,一共就十七个人了!”

沈砚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大明宣府前卫的一处前沿哨卡,驻军原本有五十人,归一名千户管辖。昨瓦剌一支小股部队突然袭扰,千户鲁莽出击,中了埋伏,全军覆没。现在哨卡里剩下的,全是老弱伤兵,而且粮草箭矢几乎耗尽。

更糟糕的是,外面的瓦剌人并没有退走。

狗儿继续说道:“刚才我爬上土墙看了一眼,外面还有十几个瓦剌骑兵,他们好像在等援军,暂时没有攻进来,但……但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沈砚的眉头紧紧皱起。

十几个瓦剌骑兵,放在平时,五十人的边军哨卡依托工事未必不能抵挡。可现在只剩十七个伤兵,士气崩溃,粮草断绝,这仗怎么打?

“扶我起来。”

狗儿连忙搀扶着他站起身,沈砚踉跄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暮色降临,远处的荒漠上,十几个瓦剌骑兵正在来回游弋,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像是在等待什么。沈砚心中清楚,这些游牧骑兵的战术他很了解——先以小股部队袭扰,试探守军虚实,等摸清底细后,再集中兵力一举拿下。

如果等瓦剌的援军到来,这哨卡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必须趁现在反击!

沈砚回过头,看着屋内那些眼神中充满恐惧的士卒,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些人虽然伤疲交加,但毕竟是边军出身,底子还在。只要能重新振作士气,依托哨卡的土墙工事,未必不能打退外面那十几个骑兵。

“都给我站起来!”

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忍着后脑的剧痛,挺直了腰板,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士卒。

“瓦剌人就在外面,你们是想等死吗?”

一个老兵苦着脸说:“总旗,咱们就剩这点人了,箭矢也没几,拿什么打啊……”

“拿什么打?”沈砚冷笑一声,“拿命打!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瓦剌人的规矩你们比我清楚,男人充做奴隶,老人孩子全光!你们是想死得有骨气一点,还是想跪着被人砍了脑袋?”

屋内一片死寂。

沈砚继续说道:“我看了,外面的瓦剌人不过十几个,而且分散在四处,并没有合围。咱们哨卡的土墙虽然矮,但好歹能挡住骑兵冲锋。只要咱们依托土墙,用弓箭和长矛反击,未必没有胜算!”

“可咱们的箭……”

“箭不够,就用石头!石头不够,就用命填!”沈砚的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士卒,“我沈砚今把话撂在这,愿意跟我拼一把的,活下来我请功请赏,死了我给你们收尸!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滚出去,看看瓦剌人会不会给你们留个全尸!”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狗儿第一个站了出来:“总旗,我跟你!”

那个老兵咬了咬牙,也站了出来:“总旗说得对,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了!”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剩下的人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沈砚扫了一眼,十七个人,能战的大概只有十二三个,但这已经够了。

他迅速开始部署。

“所有人把能用的兵器都集中起来,长矛放前面,弓箭手在后面。狗儿,你带两个人,去把哨卡里的石头、砖头都搬到土墙上去,等瓦剌人靠近了就往下砸。”

“剩下的弓箭手,每人只留五支箭,听我号令再放箭,不许浪费一支!”

“还有,把咱们仅剩的几面旗帜都到土墙上,让瓦剌人以为咱们人多势众!”

士卒们领命而去,虽然动作笨拙,但至少有了些许生气。沈砚则拖着伤体,亲自走到土墙边,观察外面的地形。

哨卡建在一处缓坡上,三面是开阔地,只有背面靠着一条涸的河沟。瓦剌骑兵主要集中在正面和左侧,大概有十二三人,右侧只有两骑在游弋。

沈砚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多种战术方案。

他注意到,哨卡正面的土墙外有一片杂乱的木桩——那是之前守来阻挡骑兵的拒马,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好歹能延缓骑兵的冲锋速度。左侧则是一片乱石滩,骑兵行进会受到影响。

“打蛇打七寸。”沈砚喃喃自语。

他决定集中兵力,先打掉右侧那两个落单的骑兵,然后依托土墙,用弓箭和石头退正面的敌人。只要能让瓦剌人觉得啃这块硬骨头不划算,他们自然会退走。

“所有人听令!”

沈砚低声喝道,士卒们纷纷聚拢过来。他快速分配任务:“狗儿,你带五个人,埋伏在右侧土墙后面,等我号令,一起放箭,先射右侧那两个瓦剌骑兵。”

“剩下的跟我守在正面,用长矛和石头挡住敌人。”

“记住,放箭要快,打完就缩回来,不许恋战!”

众人点头,各自就位。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腰刀。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他是军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军人。

守护国土,抵御外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放箭!”

沈砚一声令下,狗儿带着五个人猛然起身,五支箭矢同时射向右侧那两个瓦剌骑兵。距离不过三十步,又是猝不及防,两个瓦剌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落下马。

“好!”

正面的士卒们士气大振,沈砚却不敢松懈,因为他看到正面的瓦剌骑兵已经发现了动静,正在向哨卡冲来。

“弓箭手准备——放!”

又是几支箭矢射出,但瓦剌骑兵早有防备,纷纷俯身躲过。马蹄声如雷鸣,越来越近。

“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沈砚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长矛手上前!石头砸!”

早已准备好的长矛手将长矛从土墙的缝隙中刺出,正对着冲来的战马。跑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猝不及防,战马被长矛刺中,惨嘶着摔倒,骑兵被甩出去老远。

与此同时,石头如雨点般砸下,虽然准头不佳,但胜在密集,几个瓦剌骑兵被砸得头破血流,不得不勒马后退。

“弓箭手,射!”

又是一轮箭矢,这次距离更近,三个瓦剌骑兵中箭。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瓦剌骑兵已经损失了七八个人,剩下的五六骑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

“赢了!我们赢了!”

士卒们欢呼起来,但沈砚却沉声道:“别高兴太早,他们还会回来的。赶紧打扫战场,把瓦剌人的箭矢、刀枪都收集起来,还有那几匹没跑掉的战马,了吃肉!”

他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让原本兴奋的士卒们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忙碌。

沈砚靠在土墙上,大口喘着气,后脑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又渗出了血。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瓦剌人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经历首次战斗并获胜,边镇强军系统正式激活……】

【系统初始化中……请宿主稍候……】

沈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