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深处,有一处名为“观星台”的殿宇,高约十丈,通体以黑色玄武岩砌成,殿顶并非封闭,而是以特殊的琉璃和青铜构件,构筑成复杂玄奥的星图穹顶,白可透天光,夜晚可观星辰。此处,是秦王特许阴阳家在宫中设立的据点之一,寻常宫人不得靠近。
此刻,观星台大殿内,光线略显昏暗。穹顶的星图在特殊晶石的微弱光芒映照下,缓缓流转,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殿中并无过多陈设,只有正中摆放着一尊巨大的三足青铜鼎,鼎内青烟袅袅,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鼎前,数道身影静立。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袭极其宽大、绣满月星辰、山川河海纹路的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非金非木、刻画着奇异漩涡纹路的暗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宇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他静静站立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大殿的中心,周遭的空间都隐隐以其为原点微微扭曲。正是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
在他身侧稍后,左右各立一人。左侧是一位女子,身着海蓝色广袖长裙,裙摆曳地,面容绝美,气质清冷如月,双眸轻阖,额间缀着一颗水滴状的天蓝色晶石,正是阴阳家右护法,月神。右侧也是一位女子,却是一身暗红色长裙,身材高挑,容颜妩媚中带着凌厉,眉心有一点朱砂印记,眼神睥睨,乃是阴阳家左护法,星魂(此世为女性,或为私设,与月神对应)。
在月神与星魂身后,还站着数人。一位紫发女子,姿容绝代,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母性的光辉,乃是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的焱妃(东君)。一位白发紫眸的少女,神情淡漠,眼神空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是五大长老之一的少司命。一位红发女子,眼神凌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是五大长老之一的大司命。还有两位男子,一位气质阴柔,面带微笑,是云中君徐福;另一位则沉默寡言,是湘君舜。
整个阴阳家此刻在咸阳的高层,几乎齐聚于此。气氛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们接到秦王口谕,今将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国师”前来观星台,秦王命他们“好生接待,不得怠慢”。能让秦王用如此郑重语气吩咐,且直接冠以“国师”之名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东皇太一推演天机,竟只得到一片迷雾,这让他心中首次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东皇阁下,”月神忽然睁开眼,声音清冷空灵,“他来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观星台紧闭的沉重大门,被无声推开。一袭青衫的杨玄,缓步走入。他依旧是那副文士打扮,面容平静,目光随意地扫过殿内众人,仿佛走进的不是神秘诡异的阴阳家重地,而是自家庭院。
在他踏入殿门的刹那,东皇太一面具下的眼眸骤然收缩!他感觉到,此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淡薄、却本质高到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那绝非内力,亦非阴阳术的灵力,而是一种……更接近“道”,接近“本源”的韵味!与此同时,他头顶那缓缓流转的星图穹顶,竟也微微一顿,星光似乎都黯淡了刹那。
月神、星魂、焱妃等高手,也同时心生感应,看向杨玄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疑和警惕。此人看似平平无奇,但给他们的感觉,却比面对秦王嬴政时,更加深不可测!
杨玄的目光,在东皇太一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他的“视野”中,东皇太一头顶的金色文字,密密麻麻,信息量巨大:
【东皇太一(阴阳家首领)】
【身份:上古阴阳家末裔,苍龙七宿守护者(自封),窥得天机一角者】
【真实状态:健康,灵力深不可测(半步炼神返虚),寿元将尽(剩余不足三十年),身负“天人五衰”之劫初显】
【羞耻秘密1:极度痴迷星象占卜,但准确率其实只有三成,剩下全靠连蒙带猜和话术圆谎】
【羞耻秘密2:面具下的脸年轻时被仇家毁容,极其丑陋,自卑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连洗澡都戴着面具】
【羞耻秘密3:私下偷偷撰写《我与苍龙七宿不得不说的故事》《那些年我算错的卦》等自传体小说,藏在卧室暗格】
【当前欲望:解开苍龙七宿全部秘密,获得长生,重振阴阳家,成为幕后掌控天下的“神”。对杨玄充满忌惮和探究。】
【情绪:震惊,警惕,强作镇定】
有趣。杨玄心中暗笑。这位神秘莫测的东皇阁下,私下爱好还挺别致。他又看向其他人。
月神:【暗恋师兄(已故),将其遗物一发簪随身携带;其实晕血,但用幻术掩盖。】
星魂(女):【极度自恋,每天对镜子练习“邪魅狂狷”笑容三个时辰;暗恋东皇太一(崇拜强者),但不敢说。】
焱妃:【深爱燕丹,为助其事业潜伏阴阳家,内心痛苦挣扎;真实身份是燕国公主。】
少司命:【天生哑女,能用草木交流;内心世界极其丰富,脑补能力超强,觉得全世界都欠她一座奥斯卡。】
大司命:【痴迷研究各种酷刑,有详细笔记;暗恋星魂,但对方只爱镜子。】
云中君徐福:【欺世盗名之徒,本不懂长生药,靠忽悠和试药(用囚犯)混子;最大的秘密是年轻时偷看过焱妃洗澡。】
湘君舜:【重度妻管严,老婆湘夫人比他厉害得多;爱好是种花和下厨。】
阴阳家……果然“人才济济”。杨玄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
“阁下便是秦王新任的‘国师’?”东皇太一缓缓开口,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低沉而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不知国师驾临我阴阳家观星台,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杨玄走到那青铜鼎前,看了一眼鼎中袅袅青烟,随意道,“听闻阴阳家精研天机,通晓阴阳,擅御五行,更有秘法可窥长生之秘。杨某不才,对星象占卜、长生久视之道,亦有几分兴趣,特来与东皇阁下,论道一番。”
“论道?”星魂(女)嗤笑一声,眼神睥睨,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就凭你?也配与东皇阁下论道?你可知东皇阁下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事,能断古今未来?你……”她还想再讥讽几句,忽然对上杨玄投来的平静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邪魅”表象,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让她没来由地心中一慌,后面的话竟噎在了喉咙里。
“星魂,不得无礼。”东皇太一沉声道,他看不透杨玄,不敢让星魂过分挑衅。他看向杨玄:“国师既对星象占卜有兴趣,不如……让月神为国师演示一二?”
他想试探。月神的占星术,在阴阳家仅次于他。
月神会意,上前一步,对杨玄微微颔首,随即抬起素手,掌心向上。点点蓝色的灵力光晕自她掌心浮现,迅速在她身前凝聚、交织,化作一片微型旋转的星空幻象,其中星辰明灭,轨迹玄奥。
“国师请看,”月神声音空灵,“此乃月神依据当前星象,推演出的咸阳未来三月之气运流转。紫微星亮,主王气昌隆;然则天狼犯阙,煞星暗藏,主有刀兵之灾,暗流涌动。不知国师,以为然否?”
她展示的星图颇为精妙,灵力控制也堪称绝顶。若是常人,哪怕不懂占星,也会被这玄奇景象震慑。
杨玄却只是瞥了一眼那星图,摇了摇头,淡淡道:“错了。”
“错了?”月神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国师何出此言?”
“你推演的,是‘过去’的星象,或者说,是三前,有人以‘ 偷天换’之术,暂时遮蔽、扭曲后的星象。”杨玄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真正的紫微帝星,此刻并非只是‘昌隆’,而是有黑龙之气缠绕,隐有腾飞之势,主君王得大机缘,国运勃发。至于天狼煞星……此刻本不在那个位置,它此刻正与破军、七三星相合,悬于西方,主伐征战,对象是……西戎,或者,更西方的国度。咸阳未来三月,并无刀兵之灾,反而会因一桩‘天降祥瑞’,民心振奋,国运小涨。”
“胡说八道!”星魂忍不住再次开口,“星象乃天道显化,岂是人力可轻易遮蔽扭曲?月神姐姐的占星术,从未出错!你……”
“人力确实难以轻易遮蔽。”杨玄打断她,目光却看向东皇太一,“但若是精通阴阳术,又恰好掌握了一件能够短暂影响小范围天机的上古神器残片,比如……某块刻有‘司命’二字的龟甲,那就不一样了。东皇阁下,你说呢?”
东皇太一浑身剧震!宽大袖袍下的手,猛地握紧!司命龟甲!那是阴阳家传承的秘宝之一,可短暂扰、模糊一片区域的天机感应,非首领不得动用,且每次使用损耗极大!此事绝密!此人如何得知?!而且还知道是三前动用?!难道他当时就在附近?不可能!观星台戒备森严,更有阵法隔绝!
月神也脸色微变,她对自己的占星术极为自信,但若星象本身被动了手脚……她看向东皇太一,眼中带着询问。
“国师……好眼力。”东皇太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知国师,从何得知‘司命龟甲’之事?”他这几乎是变相承认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杨玄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旋转的星图前,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嗡!
那由月神灵力构筑的星图,竟随着他这一点,骤然变幻!星辰轨迹移位,光芒明暗转换,瞬间化作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图中,紫微星大放光明,一条模糊的黑龙之影环绕,而西方,三颗凶星赫然并列,气冲霄!
“这……这才是真正的星象?!”月神失声惊呼,她能从这变幻后的星图中,感受到一种更加真实、更加浩大的“天意”!与自己之前推演的,截然不同!
东皇太一、星魂、焱妃等人,无不骇然!随手一点,改易他人灵力构筑的星图,这需要对星辰运转、对灵力本质理解到何等恐怖的程度?!此人究竟是谁?!
“星象不过小道。”杨玄散去星图,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东皇太一身上,“东皇阁下真正关心的,是‘苍龙七宿’吧?”
“轰!”
这个词仿佛有千钧之力,砸在众人心头!东皇太一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踏前一步,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隐隐沸腾:“你……你知道苍龙七宿?!你还知道什么?!”
苍龙七宿,是阴阳家追寻了数百年的终极秘密,也是他东皇太一能否突破桎梏、获得长生的关键!此人竟能一口道破!
“我知道的很多。”杨玄迎着东皇太一骤然凌厉的气势,淡然自若,“我知道苍龙七宿并非单纯的宝藏或力量,它涉及此界上古隐秘,关乎世界本源。我知道你们阴阳家世代守护(或者说追寻)这个秘密,但所知也不过是皮毛。我更知道……”他顿了顿,语出惊人,“你们所知的‘苍龙七宿’秘密,从一开始,就是不全的,甚至……有一部分是被人故意篡改、误导的。”
“不可能!”东皇太一低吼,面具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阴阳家传承有序,古籍记载清晰,怎会被篡改误导?!”
“传承有序?”杨玄嗤笑,“东皇阁下,你难道从未怀疑过,为何阴阳家历代首领,皆寿不过百,且晚年必遭‘天人五衰’之苦?你难道没想过,为何关于苍龙七宿最关键的那部分记载,恰好在你师祖那一代,因一场‘意外’大火而失传?你难道不觉得,你修炼的《阴阳秘典》至高心法,在突破‘炼神返虚’的关键处,总有些似是而非、仿佛缺了点什么的感觉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东皇太一心口!寿元、天人五衰、失传典籍、功法缺陷……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和恐惧!此人竟如数家珍!
“你……你究竟是谁?!”东皇太一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是谁不重要。”杨玄摇头,“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完整的《阴阳秘典》后续心法,可助你突破‘炼神返虚’,延寿至少三百载。真正的、未被篡改的‘苍龙七宿’之秘的线索。甚至……解决你‘天人五衰’之劫的方法。”
条件无比诱人,直击东皇太一最本的渴求。但他毕竟是历经风雨的枭雄,强行压下心动,嘶声道:“条件呢?你要什么?”
“和秦王一样。”杨玄坦然道,“阴阳家,尊我为上宾,奉我之命。阴阳家所掌握的一切知识、秘法、资源,需对我开放。阴阳家需全力助我,完成一些事情。作为回报,我不但兑现刚才的承诺,还可让阴阳家,成为未来‘仙秦’之国教,享万民供奉,气运加身,道统永昌。”
仙秦?国教?气运?东皇太一心脏狂跳。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描绘出的蓝图,远比阴阳家现在这样躲在幕后、依附王权要辉煌无数倍!
“我……如何信你?”东皇太一艰难地问。
杨玄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对着东皇太一,凌空一点。
一点微不可查、却蕴含无上道韵的本源之光,瞬息没入东皇太一体内。
东皇太一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只觉一股温暖、浩瀚、至高无上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流遍他涸、充满暗伤的经脉和神魂!那困扰他多年、阻碍他突破的功法关隘,在这股力量流过时,竟轰然松动!那潜伏在体内、已初现端倪的“天人五衰”秽气,竟被这股力量涤荡、消融了少许!更让他震撼的是,一段玄奥无比、直指阴阳大道本源的经文碎片,伴随着几个关于“苍龙七宿”的关键地点和信息,直接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虽然不全,但那道韵的真实无虚,那信息的直指核心,做不得假!
仅仅是一点馈赠,就有如此神效!若是真的得到完整传承和秘密……
东皇太一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杨玄。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以及一抹决然。
他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对着杨玄,深深一揖到地。
“东皇太一,携阴阳家上下……”他声音涩,却无比清晰,“……拜见国师。自今起,阴阳家愿遵国师号令,绝无二心。”
首领已然臣服,月神、星魂、焱妃等人,纵然心中惊涛骇浪,也知大势已定,纷纷躬身行礼:“拜见国师!”
少司命眨了眨空灵的紫眸,也跟着微微欠身。大司命眼神闪烁,最终低下头。徐福吓得腿软,差点跪下。湘君舜倒是老实,跟着行礼。
杨玄坦然受了这一礼,目光扫过这群姿态各异的阴阳家高层,心中满意。第一步,成了。掌控了阴阳家,就等于掌控了此界一大半的超凡力量和秘密情报网络。
“起来吧。”杨玄抬了抬手,“东皇阁下,月神、星魂两位护法,还有焱妃、少司命、大司命三位长老,随我来。其他人,先退下吧。徐福,你留下,我另有事问你。”他想起了徐福的“特长”——忽悠和试药,或许……有点别的用处?
徐福浑身一抖,脸色发白,却不敢违逆,战战兢兢留下。
东皇太一等人心中凛然,不知这位神秘的国师单独留下他们,所为何事。
杨玄看着眼前这几位阴阳家的核心人物,尤其是那几位风姿各异的女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
“社死”收服,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