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华山北麓的苍龙岭,是条近乎垂直的险径,两侧是万丈深渊,仅容一人贴壁攀援,白天行走都令人胆寒,入夜后更是飞鸟难渡。然而此刻,这条“绝路”上,却有一串幽灵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
他们皆着黑色夜行衣,以特制的软索钩爪相连,动作迅捷如猿,在嶙峋的崖壁间纵跃,竟不发出一丝多余声响。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下方一张张麻木而狰狞的脸,眼神空洞,却闪烁着一种狂热的、非人的凶光。他们并非全是嵩山弟子,其中混杂着许多形貌奇特、气息阴邪之辈,有的手臂上缠绕着毒蛇,有的腰间挂着奇形蛊罐,更有甚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腐臭气息。
左冷禅,便在这支奇袭队伍的最前方。他未穿掌门服饰,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骇人,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刻骨的恨意。他身边,紧随着“九曲剑”钟镇、“神鞭”邓八公,以及两名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的黑袍怪客,一人身形佝偻,手持白骨杖,另一人则面覆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惨绿色的眼睛。
“左盟主,前方三十丈,便是苍龙岭尽头,上面是一片松林,穿过松林,即可直达华山派后山‘玉女峰’。”钟镇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忐忑。此次行动,堪称豪赌,但也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左冷禅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他仰头望向上方那黑黢黢的山影,仿佛要穿透岩壁,看到那个屡次让他颜面扫地、坏他大计的“林慕白”。今夜,他要将华山夷为平地,亲手摘下那人的头颅,用鲜血和恐惧,重新铸就他五岳盟主的无上威严!
“通知后面,‘药人’先行,清理沿途暗哨。遇到抵抗,格勿论!”左冷禅低声下令,声音冰冷如铁。
“是!”钟镇应声,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数十道动作略显僵硬、但力大无穷的黑影加速攀上,他们双眼赤红,口角流涎,正是左冷禅以秘药和邪术控制的“药人”,不知疼痛,悍不畏死,是最好的开路先锋。
然而,就在第一批“药人”即将登上岭顶,踏入松林的刹那——
嗤!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道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银针,自松林阴影中暴射而出,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七八名“药人”笼罩!
“有埋伏!”钟镇骇然惊呼。
那些“药人”虽然不惧疼痛,但银针上附着的剧毒显然非同小可,中针者顷刻间浑身僵直,皮肤泛起诡异青黑色,直挺挺地向下坠落,摔入万丈深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放箭!”松林中,一声清越的娇叱响起,正是宁中则!她早已带领一队精选的华山弟子,埋伏在此多时!
霎时间,弓弦震响,乱箭齐发!箭矢并非普通羽箭,箭头绑着火油布,点燃后如流星火雨,倾泻而下,不仅射人,更点燃了苍龙岭上稀疏的草木和黑衣人攀附的软索!
“啊!”“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黑衣人猝不及防,或被火箭射中,浑身起火,惨叫着跌落;或被烧断绳索,失足坠崖。原本井然有序的偷袭队伍,瞬间大乱!
“不要乱!结阵!冲上去!”左冷禅又惊又怒,厉声咆哮,长剑出鞘,一道冰寒剑气冲天而起,将射向他的火箭尽数震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选择的绝密路径,竟然早已被对方洞悉,还设下如此歹毒的埋伏!
“左冷禅!你狼子野心,竟敢夜袭华山!今便是你的死期!”宁中则仗剑立于林前,夜风吹动她的衣袂,神色凛然,身后华山弟子雁翅排开,剑光霍霍。
“宁中则!就凭你也想阻我?!”左冷禅狞笑,身形如大鹏般掠起,竟不顾下方混乱的部属,凌空扑向松林,剑光如匹练,直取宁中则!“给我死!”
然而,他剑至中途,斜刺里一道更加凌厉、更加缥缈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天外飞仙,点向他剑脊!出剑之人,白衣胜雪,容颜清冷绝世,正是李寒衣!
“你的对手,是我。”
清冷的声音响起,李寒衣的剑已到。她剑法并不繁复,每一剑都简洁到了极点,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的韵味,剑光过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留下道道冰晶轨迹。
“叮!”
双剑相交,发出清脆鸣响。左冷禅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奇寒无比、却又锋锐无匹的剑气沿着剑身袭来,竟让他握剑的手都感到一阵刺痛麻木!他心中骇然,这白衣女子是谁?剑法之高,内力之深,竟似不在他之下!华山何时多了如此高手?!
“你是何人?!”左冷禅厉声问,手下却不敢怠慢,展开“寒冰真气”与“大嵩阳神掌”,全力应战。两人以快打快,剑光掌影翻飞,劲气四溢,周遭树木岩石被余波扫中,纷纷碎裂,寻常弟子本无法靠近。
钟镇、邓八公见左冷禅被阻,立刻带领剩余的黑衣人和那两名怪客,试图绕过战圈,冲击华山弟子阵地。然而,他们刚动,林中又出两路人马。
左边一路,岳不群率领令狐冲、劳德诺等华山精英弟子,剑光如林,结成剑阵,挡住了钟镇。岳不群今剑法格外凌厉,招招抢攻,竟将钟镇得手忙脚乱,显然功力又有精进。
右边一路,则是林平之、仪清,带着那四名泰山派精锐弟子,截住了邓八公。林平之剑法迅捷狠辣,深得辟邪精髓,仪清剑法则沉稳厚重,带着泰山气象,两人联手,竟与邓八公斗得旗鼓相当。那四名泰山弟子更是同仇敌忾,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将邓八公带来的黑衣人死死挡住。
而那两个黑袍怪客,一人桀桀怪笑,挥动白骨杖,带起阵阵腥风毒雾,另一人则从腰间抽出一对奇形弯刀,刀光如碧磷鬼火,飘忽诡异,直扑华山弟子薄弱处。眼看就要造成伤亡,忽然——
“着!”
一声娇叱,两道细小黑影破空而至,无声无息,直取两名怪客面门!正是曲非烟!她躲在暗处,看准时机,射出两枚喂了麻药的“子午问心钉”。那使白骨杖的怪客反应稍慢,被一钉擦中脸颊,顿时半边脸麻木,怪叫一声。使弯刀的怪客挥刀格开暗器,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阻了一阻。
就这一阻的功夫,一道青衫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之间。林风到了。
他没有用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指风破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那使白骨杖的怪客正待催动毒功,忽然觉得口“膻中”一麻,浑身内力竟如退般消散,惊恐地低头,只见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竟已被指风洞穿!他张了张嘴,仰天倒下。
使弯刀的怪客大骇,双刀舞成一团碧光,护住全身,急速后退。然而林风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色,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似在四面八方。他只觉得手腕一凉,握刀的右手已齐腕而断,弯刀当啷落地。紧接着,眉心一痛,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电光石火间,两名诡异莫测的邪道高手,毙命!
林风看也未看倒地的两人,目光扫过战场。宁中则指挥弟子,以火箭、弓弩、绊索、铁蒺藜等物,借助地利,将后续涌上的黑衣人死死压制在狭窄的岭道上,使其人数优势无法展开,不断有人中招跌落。岳不群已压制钟镇,林平之、仪清联手也渐渐占得上风。李寒衣与左冷禅的战斗最为激烈,剑气纵横,寒冰四溅,一时难分高下,但李寒衣剑法精妙,显然游刃有余。
大局已定。
左冷禅也看清了形势,心知此次偷袭已然失败,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他心中恨极,也怕极。恨的是林风,怕的也是林风。此人算无遗策,自己每一步似乎都在他预料之中!不能再缠斗了,必须走!
“寒冰绵掌!”左冷禅猛地吐气开声,双掌泛起惨白寒气,不顾李寒衣刺向肋下的一剑,悍然拍出,竟是以伤换路的打法。李寒衣剑势一转,化刺为削,避开掌力,削向他手腕。左冷禅趁机身形暴退,竟不顾钟镇、邓八公等人,转身就朝来路飞掠,想要沿原路逃下山去!
“左盟主,这就想走了?”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前方响起。
左冷禅骇然止步,只见林风不知何时,已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退路之上,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拂,仿佛只是月下散步的文人。
“林、慕、白!”左冷禅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疯狂与意交织,“我与你势不两立!”
“我知道。”林风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我来了结。”
“就凭你?!”左冷禅狂笑,他虽然忌惮林风的神秘,但自恃数十年精纯的“寒冰真气”已近宗师巅峰,不信这内力平平的青年真能挡住自己!“给我死!”
他不再保留,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浑身寒气大盛,周围地面甚至凝结出薄霜,一招“寒冰神掌”中最霸道的“冰封千里”,挟着漫天风雪般的掌力,排山倒海般轰向林风!这一掌,他已存了拼命之心,就算不能毙敌,也要将其重创,打开生路!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冻结江河的恐怖掌力,林风终于动了。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出剑,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呼啸而来的寒冰掌力,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真气碰撞的爆鸣。
那足以冰封数丈的磅礴寒冰掌力,在接近林风身前三尺时,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柔软却不可逾越的墙壁,竟然……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如同冰雪投入沸水,又如狂风遇到真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左冷禅的狂笑僵在脸上,瞳孔缩成了针尖,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这不是武功!绝对不是!人力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全力一击?!
“这不是妖法。”林风放下手,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左冷禅的心脏上。“这是……规则。”
他走到左冷禅面前,看着这位曾经威震江湖、野心勃勃的五岳盟主,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只剩下绝望。
“左冷禅,你勾结西域金刚门,暗害同门,屠戮无辜,野心吞天,罪孽深重。”林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今,我便代五岳剑派,代江湖正道,清理门户。”
“不!你不能我!我是五岳盟主!我……”左冷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伸手入怀,似乎想掏什么暗器或底牌。
但林风的速度更快。他只是伸出手指,在左冷禅的眉心,轻轻一点。
左冷禅的动作骤然停顿,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五岳盟主,左冷禅,毙。
整个苍龙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呼啸,和远处零星的金铁交鸣、惨哼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倒在林风脚下、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又看向那个青衫依旧、纤尘不染的青年。一股寒意,从每个人心底升起,不是左冷禅的寒冰真气,而是一种对未知、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钟镇、邓八公面如死灰,当啷一声,抛下兵器,跪地投降。剩余的黑衣人见首领身亡,也纷纷弃械。
岳不群、宁中则等人,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林风如此轻易地“点”左冷禅,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们知道林风很强,很神秘,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那已非武功范畴!
李寒衣收剑而立,清冷的眸子看着林风,眼中异彩连连。刚才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超乎剑道、近乎“道”的韵味。这位林先生,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林风没有看左冷禅的尸体,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已露出了一线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降者押下,严加看管。将左冷禅的尸体……收敛了吧,毕竟曾是五岳盟主,给他留些体面。”林风淡淡吩咐。
“是!”岳不群等人凛然应命,立刻行动起来。
朝阳终于跃出云海,金色的光芒刺破黑暗,洒在苍龙岭上,照亮了斑斑血迹和断刃残骸,也照亮了林风沉静的面容。
左冷禅伏诛,嵩山派精锐尽丧,五岳格局,从今夜起,彻底改变。而他的脚步,不会停歇。
“林大哥!”曲非烟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那个大坏蛋,你一指头就戳死了!”
林风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望向山下,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华山之危已解,但江湖,永远会有新的风雨。而他的诸天之路,也即将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