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戴上的那一刻，世界像被调高了清晰度。路牌、轮廓、红绿灯的数字，所有东西都从模糊的色块里跳了出来。

路人的五官，对面店铺的招牌，甚至十米外垃圾桶上的分类标识，全都清清楚楚。

原来世界一直长这样。是我瞎了三年。

回到家，江屿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抬头看了一眼，手指顿住。

"你怎么真去配了？"

"医生说不戴会瞎。"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厨房里传来陶薇的声音。

"什么什么？谁要瞎了？"

她端着一杯酸走出来，看到我脸上的眼镜，夸张地捂住了嘴。

"我的天，念白，这个造型......"

她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的天念白，这造型......江屿你看看，这是你女朋友还是高中班主任？"

江屿没笑，但也没反驳。只是别开视线："在家戴行，出门能不能别戴了？"

"我出门才最需要戴。"

他揉了揉眉心："行了，回头再说。"

陶薇已经凑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摘我的眼镜。

"来来来，摘了测试一下，看你不戴眼镜到底能不能认出人——"

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镜框边缘。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我不想玩。"

陶薇的笑僵住了。眼眶以极其熟练的速度开始泛红。

"我帮你测试眼镜有没有效果，你就这个态度？"

她转向江屿："你看看，我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江屿站起来，眉头紧锁："念白，她好歹是关心你，你最近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我抬头看着他。

"关心？那天酒店房间，那个男人亲我脖子解我扣子的时候，你们在门外站了多久才推开门？"

客厅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江屿脸色变了，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陶薇反应更快，猛地捂脸："就解了一颗而已！又没怎么样！你至于吗！"

她抓起包往门口冲："我走！以后再也不出现了！"

江屿犹豫了两秒。只有两秒。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只有疲惫的责备。

"你把她成这样满意了？"

他拿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门摔上。整个屋子安静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戴着那副所有人都嫌丑的眼镜。

透过镜片，我把这个家看得清清楚楚。

茶几上陶薇喝了一半的酸，沙发上江屿的凹痕，鞋柜旁并排的两双拖鞋。

一双是他的，一双是陶薇来了就换的。

而我的那双，被挤在角落，落了一层灰。

我弯腰把自己的拖鞋捡起来，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放进了鞋柜最底层。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