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的比武擂台搭得气派非凡,枣红色实木桩钉得扎实稳固,台板打磨得光滑平整,四周围着鲜亮的红绸,四角着各门各派的旌旗,风一吹哗啦啦作响,看上去颇有几分正经武林大会的威严,半点没有乡间小比试的潦草敷衍。
台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不少百姓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看热闹,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好与叹息。挎刀佩剑的江湖人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个个端着架子,神情严肃地对着台上指指点点,仿佛正在观摩一场决定武林大势的顶尖对决,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擂台正前方,几张梨花木太师椅依次排开,椅上铺着柔软锦垫。青云门掌门、铁刀门门主、武当清玄道长等附近有数的门派大佬端坐其上,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锐利地盯着台上比试,一招一式都看得极为仔细,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点评台上弟子的招式优劣,神情郑重,仿佛这场小小的比试,真的关乎武林大义,半分都马虎不得。
我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排,找了块净的青石板蹲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又又硬的麦饼,就着台下的热闹慢慢啃着。麦饼涩硌牙,嚼得我腮帮子发酸,可眼下身无分文,也没有别的吃食,只能勉强用来垫一垫空荡荡的肚子。
台上两名门派弟子打得热火朝天,长剑劈砍交错,拳脚往来凌厉,腾挪跳跃间招式花里胡哨,看上去煞是威风。可在我眼里,这些全都是白费力气的花架子。打生打死又累又耗体力,到头来也换不来一口饱饭,实在得不偿失。我越看越觉得无趣,只盼着比试早点收场,说不定还能混上几口茶水,捡点别人剩下的点心充饥。
就在这时,这场比武大会的主办方张财主注意到了我。
他是清风镇的首富,这次出钱办比武,一来是为自家武馆挑选教头,二来也是想借着这场盛会结识江湖人物,给自己撑一撑门面。他远远瞧见我衣着破旧,却一脸散漫淡然,对台上打得激烈无比的比试毫不上心,即便四周人声鼎沸、叫好震天,我也只是低头慢悠悠啃着麦饼,一副与世无争、超然物外的模样,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只一眼,张财主便认定,我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
他立刻推开身边随从,一路小跑来到我面前,弯腰躬身,态度恭敬至极,连声邀请我上台露两手,也好让众人开开眼界。
我吓得手里的麦饼差点直接掉在地上,心头一阵慌乱,手心瞬间冒出汗。
我哪里会什么武功?
师父从小到大,连最基础的扎马步都没教过我。我唯一擅长的,就是装傻、躲懒、跑路、混口吃的。真要被推上台比武,怕是一招都接不住,当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到时候别说混吃的,恐怕连当个安生流民都难。
我连忙拼命摆手,身子不停往后缩,结结巴巴地推辞,说自己只是个路过看热闹的,什么都不会,就是个穷要饭的,本不配登上擂台。
可我越是推辞退缩,张财主越是觉得我谦虚低调。
在他看来,真正的绝世高人,向来都是这般不起眼、不爱张扬。他越发坚信我身怀绝世武功,不由分说便要伸手扶我上台。
一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台上的比试戛然而止,几位掌门也纷纷转头望来,满脸好奇。台下百姓更是议论纷纷,互相打探我的来历。我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想跑都没有空隙,急得脑门直冒冷汗。
万般无奈之下,我心一横,脆祭出师父教我的唯一保命本事——装傻。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加凌乱,一会儿挠头傻笑,一会儿胡乱跺脚蹦跳,嘴里还学着村口大公鸡打鸣,疯疯癫癫,看上去和呆傻之人没有半点区别。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百姓们目瞪口呆,台上弟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几位掌门也是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看不出我到底在做什么。
铁刀门门主性子火爆,当即眉头一皱,便要开口斥责我故意捣乱搅局。
一旁的清玄道长却缓缓摇头,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地开口:“诸位切莫误会,这位小友并非痴傻,而是大智若愚,已然达到返璞归真之境。他故作疯癫姿态,乃是不屑与晚辈动手,不愿显露真身,这般境界,远非我等所能轻易看透。”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看向我的眼神,立刻从诧异变成了敬畏。
原本觉得我疯癫的人,此刻只觉得我高深莫测、气度非凡。
台上准备应战的弟子更是心中发慌,越看越是忌惮,生怕我是扮猪吃老虎,下一秒便出手碾压他。思虑再三,他脆拱手一礼,当场认输,连比试都不敢继续。
后面几场比试,我依旧装傻充愣,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对手们要么被我唬得心神不宁,要么觉得与我这般“世外高人”动手有失身份,一个个全都主动认输,本不敢与我对阵。
我什么都没做,一招没出,一路躺赢,稀里糊涂就拿到了比武大会的季军。
张财主激动得满面红光,亲自捧着五两银子和一面绣着金边的“武学奇才”锦旗,毕恭毕敬递到我手中,连声夸赞我深藏不露、气度非凡。
我攥着沉甸甸的银子,脑子里什么高人、什么比武、什么锦旗全都抛在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赶紧去客栈,卤味、肉包、热汤、糕点,通通要吃个痛快。
我完全没有留意到,人群之中,青云门的苏清月自始至终都在望着我的背影,眼神明亮,满心敬佩,已经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我请上青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