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26 期
第 5 章
第 5 章
我以为死亡是无尽的黑暗。
但我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飘浮在天花板的角落。
我低下头,看到了床上那个蜷缩在棉被下、已经彻底失去声息的躯体。
那是我的尸体。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我试着伸出手,手掌却直接穿过了墙壁。
我变成了一个旁观的幽灵。
没有剧痛,没有心悸,连那种常年压在口的沉重感都消失了。
这种轻盈的感觉,我十九年来第一次体会到。
我穿过房门,飘到了客厅。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妈妈正坐在一盏昏暗的小台灯下,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件我穿旧的毛衣。
那是去年冬天我不小心划破的袖口。
她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针脚细密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老舒,你看这件衣服,补好了还能穿一季。"她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抽烟的爸爸说。
"心斋长身体呢,明天发了工钱,给她买件新的吧。"爸爸咳嗽了两声。
"买新的?望北的修复理疗费还没着落呢。"妈妈叹了口气,"委屈这丫头了。"
我飘在妈妈身边,看着她指尖被针扎出的厚厚老茧。
原来他们不是觉得我不配穿新衣服。
只是现实把他们到了连买一件衣服都要精打细算的地步。
哥哥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左手端着一杯水。
他走到我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起搏器没报警吧?"他转头问妈妈。
"没听见报警,估计是睡熟了。"妈妈放下手里的毛衣,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这几天她吓坏了,连门都不敢出,就怕惹我们生气。"
哥哥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
"妈,明天跟医生说,我不做肌腱修复了。"
"你胡说什么!"妈妈急了,猛地站起来。
"修复了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写字。"哥哥的声音很平静,"我查过了,有些私企做客服或者校对,不需要用右手。把那两万块钱留着,给心斋买原装电池吧。二手电池风险太大了。"
我飘在半空中,眼泪如果能流出来,此刻一定已经决堤。
我的哥哥,我毁了他光明的仕途,他却在深夜里,放弃了自己最后治愈的希望,只为了给我换一颗安全的电池。
他从来没有真正恨过我。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只残废的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爸爸站起身,走到哥哥面前,用粗糙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
"儿子,钱的事爸来想办法。妹的命是命,你的前途也是命。"
他转身走向阳台,拿起那件沾满机油的破外套披在身上。
"我再去物流园转转,看有没有半夜卸货的私活。你们早点睡。"
大门关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妈妈看着爸爸离去的背影,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哥哥用左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妈,都会好起来的。只要心斋好好的,我们一家人总能熬过去。"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被我拖入泥潭,却还在拼命托举我的家。
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幸好,我拔掉了电源。
幸好,我死了。
明天,爸爸就不用去扛大包了,妈妈也不用再熬夜缝补衣服了,哥哥可以用那笔钱去治手了。
我的死亡,是给他们最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