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很快到来。
御花园万芳竞放,各种名贵花卉相交摆放,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花香与淡淡的脂粉气。
赏花宴设于沁芳亭,亭台四周铺着软垫,案几上摆着精致茶点、鲜果佳酿,一应陈设皆透着皇家气派。
沈清宴一身嫩粉色锦袍,裙摆绣着暗纹牡丹跟着脚步缓缓流动,不施粉黛,眉眼清冷。
在锦书的搀扶下,抵达沁芳亭。
她径直走到贵妃席位坐下,姿态优雅,身姿端庄。
亭内已有不少妃嫔到场,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见她到来,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更多的是讥讽。
在他们眼中,如今的沈清宴已然失去帝心,变得无关紧要。
“哟,沈贵妃倒是来得早,这是怕来晚了,没位置坐吗?”兰贵人端着茶杯,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遭的妃嫔听清。
“毕竟如今不比往,没了圣心,更没沈家撑腰,若是来晚了,怕是连这贵妃的席位,都要被旁人占了去呢。”
旁边的容嫔掩唇轻笑,附和道:“兰妹妹说得是。沈贵妃以前可谓风光无限,天天追着陛下跑,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过去,陛下也是听之任之。”
“如今,贵妃娘娘只怕好久没见过陛下了。”
丽妃端坐着,虽未开口,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于她而言,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
毕竟她出身还算可以,只需再得陛下几分青睐,便能压过众人,稳坐高位。
贤妃也淡淡瞥了一眼沈清宴,只觉得如今沈清宴本不足为惧。
听了众人的话,沈清宴心中冷笑,外人都觉得是沈清宴单方面纠缠萧景渊,但是,如果萧景渊不愿意,又有谁可以委屈一个帝王?
锦书面色难看,低声询问道:“娘娘,兰贵人他们未免太过放肆,要不要奴婢...”
“不妨事。”沈清宴打断了锦书的话,语气平静,“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见沈清宴如此淡然,且语气轻蔑,兰贵人忍不住开口,语气也愈发刻薄,“贵妃娘娘倒是沉得住气,等到宫中来了新人,也不知道娘娘是不是还如此冷静。”
沈清宴抬眸,淡淡的扫了兰贵人一眼,眼神好像带了意,吓得兰贵人闭上了嘴。
“赏花宴是今一等一的大事,本宫心情好,不同与你这无知妇人计较。”
“更何况,本宫身为贵妃,若要惩治你一个小小贵人,还是轻而易举。”
兰贵人气极,下意识的想回怼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的通传:“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亭内众妃嫔顿时噤声,起身敛衽行礼,神色恭敬。
萧景渊缓步走来,端的是一副帝王威仪,目光扫过阶下妃嫔,眼底无半分暖意。
他下意识搜寻那个宫女身形,可惜没找到,索性便收回目光。
太后面色平和,目光淡淡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沈清宴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平身吧。”萧景渊的声音沉稳,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太后紧随其后,坐在他身侧。
萧景渊的目光扫过沈清宴时,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径直移开了目光。
看到皇帝的这份漠视,更让众妃嫔笃定,沈清宴失宠了。
待众人一一坐定,太后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缓缓开口。
“今设这赏花宴,一来是赏这满园美景,二来,也是有句话要叮嘱你们。”
众妃嫔立刻做乖宝宝状,垂首聆听,无人敢随意出声。
太后看向萧景渊,又缓缓移回目光,沉声道:“陛下登基四年,后宫至今无所出,国本不稳,人心难安。”
“你们皆是陛下的妃嫔,侍奉陛下、绵延子嗣,便是你们的本分。”
“哀家只求你们早为皇家开枝散叶,了却哀家和陛下的一桩心事。”
萧景渊坐在一旁,面色微沉,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像默认了太后的说法。
众妃嫔心头一凛,纷纷垂首应道:“臣妾遵太后懿旨。”
以往是因为沈清宴独占皇帝,其他妃子本没有机会。
如今沈清宴失宠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下来要好好表现,争取早得宠,诞下皇嗣。
丽妃最先坐不住了,她出身素来以才情见长。
只见她抬手示意侍女,取出一方素色刺绣图,图上绣着一株墨梅,枝桠虬劲,仿佛有暗香浮动。
“陛下,臣妾绣了这方墨梅图,梅寒傲雪,愿陛下如寒梅般坚韧,执掌江山,岁岁安康。”
她声音柔婉,语气恭敬,既显了才情,又不同声音的拍了帝王马屁。
顺带暗合了萧景渊此刻想稳住权位的心思,正中萧景渊心思。
不过一幅刺绣图也略显得小家子气。
萧景渊没驳了丽妃的面子,只点头应下,淡淡开口,“赏。”
话音落下,贤妃也站了出来。虽无过人才情,却深谙投其所好的道理。
“陛下连劳,朝堂费心,后宫之事亦让陛下忧心。这是妾身亲手绘制的山水图,愿陛下龙体康健,万事顺遂,愿大靖在陛下的统治下海晏河清。”
各妃嫔的手段层出不穷,或拼才情,或拼家世,或拼性情,或拼心机,皆是为了能让萧景渊多给一分恩宠,好让家族在朝堂上多一分底气。
一时间,沁芳亭内莺声燕语,一派祥和,众人闹成一团。
沈清宴端着一杯清茶,唇角勾起。
锦书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娘娘,丽妃和贤妃今这般卖力,怕是想借着赏花宴,拉拢陛下,稳固家族地位。”
沈清宴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她们愿意争,便让她们争。萧景渊如今也算独木难支,就看他如何四处逢源,寻求生机了。”
自己今只需要静静等待萧景渊毒发,好继续做接下来的安排。
众人谈笑风生之时。
萧景渊忽然浑身一僵,一股燥热猛地从四肢百骸窜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
他常年居于上位,瞬间便察觉不对劲,这是媚药!
他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攥紧扶手,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愿在满宫妃嫔面前失态。
他抬头,正对上含笑晏晏的沈清宴,心中一颤。
一定是沈清宴给自己下的毒!
她果然还是放不下朕,居然想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得到朕。
一旁的太后立马发现了皇帝的不对劲,皱着眉,沉声问道:“皇帝,你怎么了?”
萧景渊没应声,只起身,语气带着压抑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有些不适,先行回殿。”
话音未落,便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快步朝着沁芳亭附近的偏殿走去。
步伐略显踉跄,却依旧强撑着帝王体面,没有半分失态。
太后见状,心头一紧,正要吩咐人跟上,却被萧景渊强硬的声音阻止:“不必跟着,让李德全随朕来!”
太监李德全立刻快步跟上,其余侍卫太监不敢擅动,只垂首立于原地。
亭内众妃嫔神色各异,有担忧,有疑惑,更多的是好奇。
而沈清宴端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药效,发作了。
好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