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院。
蔡佳音推门进来的时候,魏红锦正斜倚在沙发上听留声机,婉转的西洋小调漫在客厅里。
一旁的霍倩倩捧着白瓷碟,正小口吃着牛布丁。
见她进来,霍倩倩晃了晃勺子,笑着招手:“佳音姐,快来吃布丁,厨房刚做的,超甜。”
蔡佳音半点胃口都没有,耷拉着嘴角走进去,直接开口:“姨妈,我明天想回璋城。”
魏红锦抬手按停留声机,针头磕在黑胶唱片上发出轻响。
她挑眉疑惑:“怎么刚来没几天就闹着走?”
蔡佳音噘着嘴,语气满是委屈:“少帅明显被那个阮瓷勾走魂了,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魏红锦忍不住笑了,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个瞎子而已,你犯得着把她放在眼里?”
蔡佳音瘪着嘴,越想越委屈:“可少帅为了她,直接拒绝我的约会了!”
魏红锦无奈哄道:“霍妄本来就不解风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别往心里去。
再说阮瓷都有未婚夫了,俩人本不可能有结果。”
“就是就是,”霍倩倩叼着勺子跟着附和,“那个阮瓷就暂住几个月,很快就走啦。”
蔡佳音垂着脑袋,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要是霍妄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也就罢了。
可一想到刚才饭桌上他对阮瓷无微不至的样子,还有自己偷偷尾随看到的亲昵画面,心口就酸得发疼。
她小声嘀咕:“可万一,少帅就是不喜欢我呢……”
魏红锦神色正色了几分,攥紧她的手叮嘱:“佳音,你爸妈让你来邺城,可不是单纯走亲戚,是想促成你和霍妄的婚事,这关系到璋城的大局,不管霍妄现在什么态度,你温柔体贴点,男人哪有扛得住的?”
“再说老夫人本来就看好你,还有姨妈在这儿帮你撑腰,你怕什么?”
霍倩倩咽下嘴里的布丁:“佳音姐,我也帮你!我才不要别人当我嫂子!”
她和霍妄虽是兄妹,却是同父异母,本就隔着一层,要是霍妄娶了表姐,那就是亲上加亲,关系自然更牢靠。
听着两人的安慰,蔡佳音心里舒坦了些,轻轻点头:“好吧,那我不走了。”
魏红锦瞬间笑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气:“这就对了!明天好好打扮打扮,宴会上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只有你才配得上霍妄!”
蔡佳音攥紧拳头,用力点头,眼底燃起斗志。
她也是大帅府的千金,明天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艳压全场!
*
阮瓷清晨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锦瑟院的卧房布置得极尽妥帖,锦缎床品柔软亲肤,比她从前在家里用的还要精致考究。
可毕竟乍然换了陌生的地方,她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还断断续续梦到了好些陈年旧事,睡得极不安稳。
佩兰捧着桃木梳帮她打理长发,瞧出她气色不佳,柔声体贴问道:“小姐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阮瓷回过神,轻声应道:“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霍妄的声音随之响起:“瓷瓷没睡好?是这屋子住着不舒服,还是哪里不合心意?”
阮瓷没料到他会直接进卧房,心头微慌,连忙回话:“没有没有,就是突然换了地方,有点不习惯。”
霍妄站在她身后,透过鎏金梳妆台的镜面,静静望着她瓷白细腻的小脸:“原来是这样。”
佩兰麻利地将阮瓷乌黑的秀发梳顺,挽起几缕发丝收拢固定,再别上一枚圆润素净的珍珠发夹点缀,便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卧室。
霍妄随手搭在阮瓷肩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刚才进来见客厅没人,听见你们说话就直接推门了,忘了是表妹的卧房,表妹不介意吧?”
阮瓷连忙扶着梳妆台边沿站起身:“怎么会。”
霍妄顺势牵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有力,稳稳护着她往外走:“表妹不介意就好,快出来吃饭。”
他细心地扶着阮瓷在餐桌旁坐定,佣人已经摆好了早点。
热气腾腾的虾饺、玫瑰豆沙包、清粥小菜,还有精致的桂花糕。
阮瓷小口咬着霍妄夹过来的玫瑰豆沙包,甜香在舌尖散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霍妄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六年前,母亲在邺城治病,把她托付给姨妈照料,她在帅府住了小半年,和这位表哥却几乎没什么交集。
依稀记得,那时年仅十五岁的霍妄已经眉眼凌厉,走到哪里都自带疏离气场,明明是半大少年,却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架势。
她生怕给姨妈添麻烦,向来谨小慎微,更知道这位表哥不好招惹,一直刻意躲着,从不敢在他面前晃悠。
直到后来,她被隔壁学校几个高年级学长缠上。
那几个人每天放学都跟在身后搭话,嚷嚷着要请她喝橘子汽水、看电影。
虽说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可她人生地不熟,年纪又小,心里怕得厉害。
有一回,那些人一路跟着她到了帅府附近,恰好撞见霍妄坐车回来。
司机车速很慢,她清楚看到了车窗里的他,他也分明瞧见了她被人纠缠的模样。
以霍少帅在邺城的权势地位,只要他开口呵斥一句,那些人绝对不敢再纠缠她。
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车里,眼神淡漠地扫过这边,压没让司机停车,就这么径直离开了。
她那时虽然明白,霍妄没有帮她的义务,或许他压没把她这个远房表妹放在眼里,
可心底还是止不住地低落,抱着书包红着眼圈跑回了屋。
这么冷漠寡情的少年,怎么如今会变得这般温柔细心,处处护着她、迁就她?
阮瓷正想得入神,手里的豆沙包忽然被霍妄夹走,她猛地回神,茫然地“啊”了一声。
霍妄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是不是不合胃口?不好吃就别勉强,换这个尝尝。”
说着,他又夹了一只饱满剔透的虾饺,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阮瓷连忙道:“谢谢表哥。”
她看不见,因此也不知道,那半个她吃剩的玫瑰豆沙包,竟被霍妄塞进嘴里,吃得一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