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帅府时，已近傍晚。
橘色夕阳洒在帅府门前。
轿车刚停稳，阮瓷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有下人向少帅问好的声音，还夹杂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霍妄一下车，打扮洋气的霍倩倩便快步迎了上来，身侧还跟着一位穿杏色洋装的年轻小姐。
“大哥！”霍倩倩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可算回来了！佳音姐都等你好几天了呢。”
车内，阮瓷正要下车，听到霍倩倩的声音，心头莫名一紧。
以前在帅府借住的那半年，她和霍倩倩曾在同一所女中读书，只是关系一般……
这时，又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嗔怪，“倩倩，别胡说。我明明是来看你和姨妈的。”
蔡佳音说着，朝霍妄温柔一笑：“少帅，好久不见。”
霍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下却没有停顿，径直朝车的另一边走去，想替阮瓷开门。
可他刚走过去，车门已经自己打开了。
阮瓷摸索着，小心翼翼地从车上下来。
霍妄眸光微顿，顺势将车门关上，虚揽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前带了半步。
蔡佳音的目光落在霍妄扶着阮瓷的那只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色。
霍妄性子冷傲，平时不苟言笑，何曾与哪个女子这般亲近过？
“这是阮瓷，”霍妄看向霍倩倩，“二婶的外甥女。你们以前见过。”
阮瓷弯了弯唇角，温声道：“三小姐。”
霍倩倩没有接话。
她拧着眉看了阮瓷一眼，又看向霍妄：“大哥，你不会就是为了接她，才回来晚了吧？”
话音落下，气氛陡然一滞。
霍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的时间，何时轮得到你安排？”
霍倩倩脸色一白，蔡佳音连忙轻轻扯了扯霍倩倩，笑着圆场：“倩倩就是太想少帅了，整天盼着少帅早些回来。”
她说着，看向阮瓷：“这位就是阮小姐？我是蔡佳音，常听倩倩提起你呢。我看咱们差不多大，往后正好作伴，这帅府可热闹了呢。”
阮瓷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侧头，温声道：“蔡小姐好。”
蔡佳音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发觉不对。
阮瓷虽然正对着她们，目光却一直落在别处，没有焦点。
她关切道：“阮小姐的眼睛怎么了？”
霍倩倩也察觉到了异样，盯着阮瓷看了两眼。
阮瓷平静道：“出了点问题，暂时看不见了。”
“天呐……”蔡佳音脸上满是担忧，连忙上前一步，“阮小姐，你看不见一定很不方便，我来扶你吧。”
阮瓷顿了顿，没有推辞。
她现在确实需要有人帮忙。
何况之前听张副官无意间提过，这位蔡小姐大概是霍妄的相亲对象。
既然如此，她更应该和霍妄保持距离。
然而不等阮瓷开口，霍妄直接拒绝：“不用。”
这时，府里管事匆匆走了出来，躬身道：“少帅，大帅说等您回来了，请您去书房一趟。”
蔡佳音趁势对霍倩倩递了个眼色。
霍倩倩会意，也堆起笑脸：“大哥，爸叫你呢，你快去吧。阮瓷交给我们，正好带她去见见祖母。”
阮瓷也轻声道：“表哥，我去给老夫人问好。你不用担心我。”
表哥？
蔡佳音听到这个称呼，眼底的笑意微微凝固。
她是大帅夫人魏红锦的外甥女，魏红锦虽是大帅的继室，但按辈分，她才应该叫霍妄一声表哥。
可因着姨妈与霍妄关系平平，加上霍妄性子冷，她只能规规矩矩地称一声“少帅”。
而阮瓷，不过是二老爷前妻的外甥女，与霍家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她凭什么这么叫？
估计是仗着眼睛看不见，故意装可怜！
霍妄看了管家一眼，淡道：“我先带表妹给祖母问好，稍后过去。”
说罢，他直接牵着阮瓷，先一步走进帅府。
霍倩倩和蔡佳音对视一眼，只能跟在后面。
帅府占地极广，朱红大门，门前石狮威严，一眼便知权势煊赫。
入门是开阔的前院，青石板铺路，影壁上雕龙画凤，气派庄重。
庭院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处处透着高门大院的森严。
再往里走，府内院落重重，一进连着一进，亭台楼阁、池塘假山一应俱全。
穿过几道垂花门，一行人来到老夫人住的福寿苑。
厅堂内，霍老夫人端坐主位，旗袍领口扣着翡翠盘扣，面容严肃。
大帅夫人魏红锦坐在下首，一身绛紫旗袍；旁边是三老爷的夫人赵金曼，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正漫不经心地摇着。
另一边坐着的，是赵金曼的独子——霍聪。
霍妄一进门，霍聪就站起来，笑着道：“大哥回来了。”
霍妄点了下头，带着阮瓷走到老夫人面前，“祖母，这是瓷瓷，她以后会住在帅府。”
这话一出，老夫人和魏红锦都悄悄变了脸色。
什么叫“以后会住在帅府”？
阮瓷连忙解释：“老夫人好，姨妈托表哥带我来邺城看病，所以最近几个月，要在府上叨扰了。”
老夫人虽然想不通，苏氏早就改嫁，怎么还会把外甥女托付到帅府，但人已经来了，又不缺她一口饭吃，便也没太在意。
阮瓷看不见，也不知道厅内都有谁在，不知道如何喊人，其实有些尴尬。
好在霍妄一直在她身边，那份尴尬和格格不入，似乎冲淡了几分。
霍妄也没多寒暄，直接道：“祖母，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带瓷瓷去休息了。”
魏红锦连忙道：“那我让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蔡佳音目光闪了闪，柔声道：“不如让瓷瓷和我住一个院子，我还能照顾她呢。”
谁知霍妄却道：“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瓷瓷就住我旁边的锦瑟院。”
“什么？”霍倩倩难以置信道：“大哥，那院子你让人精心修了好几年，平时连我都不准进去，怎么就给阮瓷住了？”
魏红锦也跟着道：“这似乎不太合适，不如……”
霍妄直接打断她们：“没什么不合适。表妹是我带回来的，她的安全自然由我负责。锦瑟院面积大，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岔路和台阶，正适合瓷瓷住。”
说完，不等其他人开口，他已经拉着阮瓷告辞。
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厅堂内的人神色各异。
走出福寿苑后，阮瓷忍不住小声道：“表哥，其实我住客房就行。”
刚刚霍倩倩说，锦瑟院是霍妄找人修了好几年才装修好的，应该是他很喜欢的院子，之前都没人住过。
她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住进去？
霍妄笑了：“一个院子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再说了，不给你住，难道给外人住吗？”
阮瓷抿了抿唇，“可是……”
她不就是外人吗？
谁知这时，霍妄忽然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正色道：“瓷瓷，你能不能帮表哥一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