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24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清婉姐说你们吵架了?"
晚餐的时候,夏鸣川坐在我对面,筷子夹着一块三文鱼,表情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她跟你说的?"
"她来找我的时候情绪不太好,我问了一嘴。"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最近疑心太重,总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她把我质问她的话,浓缩成了四个字的投诉,递到了夏鸣川面前。
"你觉得我是胡思乱想吗?"
"阿铮,你自己说呢?"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清婉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她冷归冷,但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非要往歪处想,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鸣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你说。"
"你是不是得了绝症?"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快,不到半秒,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阿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说的这些话......"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你知道这话传出去对我名声有多大影响吗?"
"你没有回答我。"
"我没有得绝症。"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你满意了?"
"那你床头柜上的肿瘤药房袋子是什么?"
他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帮朋友买的。"
"你来北海道度假,帮朋友买肿瘤药?"
"网购到酒店的,正好顺路寄回去。"
"你不喝冷饮、呕吐、穿宽松卫衣,你在药店买曲马多——"
"我买的是维生素B。"
"你说的是曲马多,你自己改了口。"
"我说错了,不行吗?"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陆清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包间门口。
"没什么,"夏鸣川迅速换上笑脸,"阿铮关心我身体,问我最近怎么老不舒服。"
陆清婉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层很明确的意思——别再说了。
"吃饭吧。"她坐下来。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
夏鸣川全程没再碰生冷食物。
只喝了温粥。
我看在眼里。
陆清婉也看在眼里。
但他们两个人,都默认我看不在眼里。
回房间后,陆清婉先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坐在床边擦头发。
"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明天的航班我改了,我们后天再走。"
"为什么?"
"鸣川身体不舒服,多休息一天。"
"他不舒服,他可以自己改航班。"
"他一个人在国外,我不放心。"
"他二十七岁了,来过本四次,语比你流利。"
"阿铮。"
"嗯。"
"你能不能别总针对他?"
"我针对他了?"
"你今天晚饭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合适吗?"
"我问他是不是得了绝症。"
"你凭什么这么问?"
"凭你在雪地上摸他的胃问他有没有引起内出血。"
"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的解释我不信。"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
她扔掉毛巾,站起来。
"秦鹤铮,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闹到不可收拾的不是我。"
"你现在的样子你知道吗?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是。"
"好。"
我没再说话了。
拿起手机,订了一张后天回国的机票。
一个人的。
她看见我在订票,没当回事。
"你想先走就先走吧,我送鸣川回去再回来。"
"不用送了。"
"什么意思?"
"不用送鸣川,也不用回来找我。"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回来了。"
她皱眉。
"又闹。"
"陆清婉,你听清楚。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闹。"
"行,不闹。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离婚。"
她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冻在原地。
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
"因为夏鸣川?"
"因为你。"
"我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做了。你做了所有不该对另一个男人做的事,然后告诉我,我想多了。"
她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吗?他从小没有家,我多照顾他一点,有那么难接受吗?"
是我让她照顾他的。
我亲口求她的。
她用我的善意去喂养了另一段关系,然后反过来责怪我不够大度。
我没有哭。
眼泪在某个瞬间已经了。
"体谅他,那谁来体谅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秦鹤铮,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现在走,算什么?"
"算我终于清醒了。"
我拎起箱子走出房门。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脚踝每走一步都在痛。
走到电梯口,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夏鸣川的消息。
"阿铮,你去哪?清婉姐让我劝劝你,别冲动。"
我把手机关了机。
出租车一路开到机场。
凌晨的航站楼空空荡荡的。
我改签了最近一班回国的航班,凌晨四点起飞。
候机的时候,广播在播语,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没关系。
有些话,听懂了也没有用。
登机口开放了。
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脚踝疼得发抖。
扫登机牌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您还好吗?"
我点点头。
"挺好的,谢谢关心。"
坐进座位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的。
飞机开始滑行。
起飞的瞬间,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关机前最后收到的一条消息。
陆清婉发的。
"你走了?"
两个字。
她甚至不确定。
我到底走没走,她都不确定。
飞机离开了地面。
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北海道的雪,陆清婉的冷漠,夏鸣川的试探。
全部留在了下面。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