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23 期
第 3 章
第 3 章
"秦先生,这边请。"
酒店前台递过来一个信封,说是陆清婉让他们转交的。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北海道限定的明信片。
正面是雪原落,背面写了一行字。
"阿铮,脚好好养。——陆清婉"
没有多余的话。
她的字一向这样,工工整整,没有感情。
结婚三年,她写给我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话。
其中五句是签名,三句是备注,剩下两句。
一句是结婚当天酒店留言卡上的"百年好合",一句就是这张明信片。
我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纸张边角有一道轻微的折痕。
是被人捏过的痕迹。
陆清婉不会捏卡片。她拿东西永远四平八稳。
但夏鸣川会。
他紧张的时候喜欢捏手边的东西。
我把明信片放回信封里。
回房间的路上经过夏鸣川的房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他正在打电话。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她不会发现的,你放心。"
"中期了,再过一阵就瞒不住了。"
脚步声往门口走。
我转身,尽量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
门开了。
"阿铮?"
"刚从前台回来。"
"你站这儿多久了?"
"刚到,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没什么,我以为你要来找我玩。进来坐坐?"
"不了,脚有点酸。"
"那你快回去躺着。对了,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跟清婉姐说,让她订餐厅。"
"随便。"
"你每次都说随便。"
"那你们定吧。"
"好,我来安排。"
他关上门的一瞬间,我看见他床头柜上有一个白色纸袋。
上面印着一家知名肿瘤专科药房的logo。
门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脚踝一阵一阵地抽痛。
回到房间,陆清婉还没回来。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上个月的照片。
有一张是我和她在家里的合影,她难得笑了一下。
那天我做了她爱吃的红烧牛腩,饭后她心情不错,我说拍张照吧。
她说:"拍什么。"
我说:"结婚三年了,我们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
她皱着眉让我拍了。
手机里关于她的照片一共十四张。
三张是婚礼当天请摄影师拍的。
两张是过年家庭聚餐拍的。
剩下九张,全是我偷拍她的侧脸、背影。
她不爱拍照。
但我刷过夏鸣川的朋友圈。
去年他过生,发了一组九宫格。
其中四张有陆清婉。
一张帮他切蛋糕,一张递给他一个袋子,一张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有一张她在笑。
在笑。
她几乎不笑的。
那个笑被夏鸣川拍下来,配了一段文字:"谢谢清婉姐,每年都记得。"
我的生她从来不记得。
每一年都是我自己提醒她,然后她说"哦,想要什么?"
我说"你陪我吃顿饭就行"。
她说"行"。
然后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半回来,带了一盒蛋糕,超市买的。
蛋糕上连名字都没写。
"我回来了。"
门开了。
陆清婉拎着一个袋子进来,头发上还有没化的雪。
"滑了一天?"
"嗯。"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
"给你买的护踝,药店说这个牌子好。"
"谢谢。"
"让我看看你的脚。"
她蹲下来,重新帮我缠绷带,手法比昨天利落了一些。
"晚上夏鸣川定了酒店的料,你能走过去吗?"
"能。"
"疼的话我背你。"
"不用。"
她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
"陆清婉。"
"嗯?"
"你今天一个人在雪道上?"
"嗯。"
"中午呢?"
"在雪道休息区吃的便当。"
"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
"碰到几个雪场的教练,一起吃的。"
"那你朋友圈那张照片谁拍的?"
"教练拍的。"
"你让教练帮你拍照?你什么时候开始愿意让别人给你拍照了?"
她不说话了。
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
"秦鹤铮,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叫了我全名。
她只有不耐烦的时候才叫我全名。
"我想问你今天到底跟谁在一起。"
"我说了,一个人。"
"那夏鸣川呢?"
"他在酒店,没出门。"
"你确定?"
"他身体不太舒服,我让他好好休息。"
身体不太舒服。
"他哪里不舒服?"
"说是有点呕吐。"
"呕吐?"
"可能昨天泡足汤受了凉。"
泡足汤受凉会呕吐。
反胃、呕吐、不喝冷饮、宽松卫衣、曲马多、消瘦的身形、肿瘤专科药房的纸袋。
所有碎片在我脑子里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我不敢相信的画面。
"陆清婉。"
"嗯。"
"夏鸣川是不是得了胃癌?"
她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一秒。
两秒。
"你在说什么?"
"你在雪道上摔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他的胃,你问他有没有引起内出血。你以为我没听见?"
她放下杯子。
表情没有变,但指关节白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
"阿铮,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状态不好是因为我的妻子在我面前摸另一个男人的胃,紧张他的病到了这种地步。"
"你想多了。"
又是这四个字。
"我想多了?那你告诉我,你摸他胃部什么?"
"他摔了,我看他有没有伤到。"
"你看一个男人有没有受伤,第一反应是摸他的胃?"
"他之前做过一个小手术,胃部有旧伤。"
"什么手术?"
"胃溃疡。"
"胃溃疡,所以你碰他一下手都在抖?"
她站起来。
"秦鹤铮,你够了。"
"我够了?"
"你非要把所有事情往那个方向想,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信,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拿起外套。
"你去哪?"
"出去走走。"
"你每次都是这样,一到说不清楚的时候就走。"
"不是说不清楚,是你不想听。"
门关上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往走廊左边去了。
左边是夏鸣川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