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要他了吗？”
姜妘想扔掉手里的卖身契。
“你这卖身契还没拿去官府那边盖章入档，他现在还不算你的奴仆，不想要就不要。”
周荧给姜妘解释了一句，又纳闷：“你方才还欢欢喜喜地收了新男人回家，怎么现在又不想要了？”
姜妘语气沉重：“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周荧：“……说人话！”
“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姜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可别往外头说啊。”
“不说不说。”周荧催促她，“你快讲。”
这个的老实人，忽然不搞，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退却了。
可王君辞名声素来不错，是位正人君子，能有什么问题，竟然吓退了姜妘？
姜妘先问：“王相公位居门下省侍中，他是几品官？”
周荧：“门下省侍中是正三品。”
王襄作为门下省侍中、政事堂宰相之一，是文官体系的顶点，真正的权力核心。
再往上的一品、二品，并没有实权，都是虚衔。
姜妘又问：“暮太医是几品官？”
周荧：“暮太医是宫廷太医院的院长，隶属于太常寺，从前这一职位仅从七品，圣上登基后，改制为正五品。”
姜妘继续问：“暮太医虽是医师，受人尊敬，可无论是官位品阶，还是政治上的地位，都不如王相公，对不对？”
周荧从她几次提问中，逐渐摸出一些门道，却仍不明所以，于是继续回答：“对。”
姜妘轻轻吸了一口气，道：“王相公位高权重，即便不以强权施压，只给暮太医递几句话，请她来为卓夫人看诊，暮太医肯定会给王相公这个面子，是不是？”
周荧点头：“自然。”
说到这里，周荧终于察觉到姜妘的意图，她心中一动，直接说了出来：“卓夫人病重并非一两天，王相公却拖到最近才找暮太医来看病……为什么？”
暮太医隶属于宫廷，她不能轻易为外人看诊，一切要听皇帝的意思。
可王相公作为当朝宰相，皇帝看重的臣子，只要王相公开口，皇帝定不会拒绝。
“自家事，自家知。”
姜妘声音幽幽：“外人认为卓夫人病重，可若卓夫人对王相公说，她的身体还能支撑，无需惊动圣上，王相公会如何？”
周荧出身公府，自然见识过内宅中的残酷与悲哀。
在外打拼的女人与男人，本不屑了解内宅里那些痴男怨女的弯弯绕绕，他们只需要内宅维持表面和平，别来烦自己就行。
如若卓夫人强撑着说自己没事，那么……
“王相公会装作无事发生。”
周荧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王襄可是宰相，多得是国家大事等着他处理。
卓夫人都说自己没事了，王襄嘛要多此一举，非要为了自家私事去搅扰圣上？
于是，卓夫人的病被拖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她快死了。
王襄再也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一定会有人指责他无情无义，眼睁睁看着妻子死掉，作为丈夫却不作为。
这才有了王襄请圣上指派暮太医给卓夫人看病的事。
“王妈妈说，卓夫人自幼体弱，家里养她养得很仔细，才将她的身体养好。”
姜妘道：“我不认为卓夫人是个自讨苦吃的性格。”
周荧心中一跳：“可卓夫人却忍着引线病虫的折磨，足足三年。”
她为什么要忍？
又或者说，她是为了谁才选择忍耐？
答案呼之欲出。
“她是为了王君辞。”
姜妘盯着手中的卖身契，声音复杂：“卓夫人是正室，又出身侯府，比两个南方小门小户出身的姨娘有权有势得多，儿子还争气，府内下人会不知道该讨好哪个主子？”
卓夫人从指头缝里漏出的一点好处，都比两个姨娘倾家荡产给出去的东西多！
“杨氏给卓夫人投毒，大抵是想除掉卓夫人，取而代之，从而给女儿王观秋争一个好出身。”
姜妘抿了抿唇，道：“这件事……卓夫人真的不知情吗？”
卓夫人为了彻底除掉杨氏与庶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这样一个性格极端的女人，醒来后若得知儿子签下一张卖身契，会不会发疯？
姜妘迟疑着，还是将心中猜想说出：“王君辞对于母亲的打算，当真不知情吗？”
记忆里王君辞那张端方君子的清隽脸庞，无端多了几分诡谲森然。
姜妘拿着王君辞的卖身契，只觉握着一个烫手山芋，留也不是，扔又不舍。
“哎。”
姜妘叹了口气，“说他很旺妻，别是说话有口音，把亡妻说成了旺妻。”
周荧：“……”
“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周荧想了想，道：“王君辞是出了名的品行正直，他若真是你说的那种狠辣性子，他的老师、同窗又怎会看不出？多少该有风声走漏。”
可都没有。
王君辞的名声极好，谁也挑不出他的错，人人都夸他好。
“若他如你所说的一样，那是最好。”
姜妘将卖身契折好，放回怀里拍了拍，“我也希望我的人是个好人。”
周荧：“……”刚刚是谁说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这就“我的人”了？
周荧白了她一眼。
二人离开王家，正要乘坐马车回宫里。
可刚踏出门，却见另一辆马车拦在她们马车前面，一名气质练的老嬷嬷，带着数名穿着不俗的婢女堵在王家门口。
一见姜妘出来，老嬷嬷上前行一礼，自报家门：“姜小姐，我乃楚王妃身旁侍奉的春嬷嬷，王妃请你去楚王府说话。”
……
两个时辰前。
楚王刚散值回家，头一件事就是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找楚王妃，喜滋滋地问：“王妃，听说咱家儿媳妇登门来啦？”
楚王妃从西风阁回来后，连喝三碗丝瓜汤降火。
一听见楚王这没心没肺的声音，刚下去的火气立刻“噌”一下冲上脑门。
“什么咱儿媳妇？她是咱活祖宗！”
楚王妃抓起一碗丝瓜汤就往楚王嘴里塞，“你知道喝丝瓜汤喝到撑是什么感觉吗？老娘知道！！！”
她真是要被气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