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见老夫人生气,立马倒了杯茶递上去:“老夫人消消气。”
老夫人瞥了眼那茶,没接,眼神一厉转向王管家:“侯爷知道这事吗?”
躬身立在一旁的王管家额角早冒了一层冷汗,颤声回禀:
“侯爷知晓,少夫人支走一千两,是经过侯爷允许的。”
老夫人一听是侯爷让支的银子,心下疑惑:“侯爷为何让苏氏支走那么多银子?可有说原由?”
“这...”跑腿费三个字,王管家实在说不出口。
说出来,不是蹙老夫人的眉头吗?
老夫人见他支吾半天,也没道出个所以然,太阳越发不安地突突直跳,心神不宁起来。
她按了按太阳,只觉得身子乏得紧:“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王管家一走,老夫人更觉得头晕脑胀,浑身都不舒坦。
“秦嬷嬷,我总觉得这两越发的不得劲。”
秦嬷嬷放下茶盏,宽慰道:
“这两事多,老夫人刚才又动了气。大夫可是吩咐过,要让老夫人尽量别心,别动怒,不然病情容易复发。”
她不好说,之前府里大小事务都有少夫人劳,连老夫人喝的养生汤药都是少夫人亲自让人盯着熬的。
少夫人昏迷了三,如今又被遣送回娘家,府里没人心,许多问题都露了出来。
她们这福安堂,自然躲不了闲。
但这话,她不好当着老夫人的面说。
“说到底,是苏氏无用。小门小户出来的,遇事只会躲回娘家。”老夫人眉峰狠狠一蹙,心中对苏见微越发嫌弃不满。
秦嬷嬷不应声,把头垂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此时的苏见微,手里正捧着装着缠白绫的玉如意的木盒,坐在前往燕王府的马车上,打了个喷嚏。
一侧跟着的云舒立马递上素色披风,要给她披上。
夫人为侯府劳,照顾病重的老夫人,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天气一转凉,稍不注意就感染风寒。
苏见微见状接过披风:“我自己来。”她还是习惯自己动手。
今她们坐的是苏家的马车,稍微宽敞些。
但也只能容两人。
苏见微带着云舒刚好合适。
马车穿过热闹的朱雀街,便到了坐落在宫城脚下的燕王府。
苏见微没让云舒跟着,让她待在马车里,自己独自捧着木盒来到王府门口。
外人都传燕王性情古怪,她得防一手。
若是天黑之前她没出来,云舒留在外面候着,也好有个照应。
林管家听见门房来报,说文昌侯夫人来找王爷,立马出门去迎。
昨儿王爷就吩咐,要是文昌侯夫人来,直接带进府里见他。
王爷这会儿在临水轩弹琴。
林管家便把苏见微带去了临水轩。
临水轩在王府最深处。
安静,静谧。
也是平里燕王待得最多的地方。
姬暮岑喜静,来了这里从不让人伺候。
偌大的水轩,只有他一人。
临水轩建在寒潭上,四面环水,不砌一墙,只以半透的素白薄纱为障,高高悬起,随风轻扬。
寒潭边上栽着几株乌桕,叶半红半黄,落了一地碎金。
风一吹,轻纱漫卷如流云,时开时合。
轩中只有一张矮榻,榻上放着矮琴桌,燕王一身玄色衣袍垂落,正坐在上面垂眸抚琴。
琴音清冷,孤寂,断断续续。
隔着轻纱与秋水,飘得很远,却又近在耳畔。
他似是听到外边的动静,忽地停下手中动作。
林管家赶紧上前几步,立在水轩外,躬身禀报:“王爷,文昌侯夫人亲自来归还玉如意。”
姬暮岑嘴角轻勾,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让她进来。”
林管家立马比了个请的手势,苏见微抬脚走了进去。
见人进去,林管家立刻脚底抹油似的离开临水轩。
王爷在临水轩时,一向不喜人打扰。
要是被打扰,定然会生气。
可刚才他分明看到王爷嘴角那一闪即逝的笑意。
王爷从不轻易笑,只要笑准没好事。
只能说这文昌侯夫人,来得不是时候。
他都替她捏了把汗,只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今苏见微穿了一身素白襦裙,外罩一件浅灰长褙子,乌发仅一支素银簪松松绾起,洁净得如同秋霜。
她捧着那柄缠了白绫的玉如意的木盒,慢慢走近矮榻。
姬暮岑停下抚琴的动作,眉眼阴柔倦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琴弦,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凉薄。
看见她这身打扮,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媚俗,不张扬,净得近乎刺眼。
昨他在二楼,她人隐在车帘下,并没看清容貌。
今一看,竟有种熟悉感。
等他把眼前的女人和记忆里母妃的样子融合在一起时,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今的穿着和妆容,苏见微都是照着姬暮岑的生母良嫔的样子特意装扮的。
目的就是吸引燕王的注意。
她很清楚,燕王府不好进,姬暮岑也不是那么好见。
她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她确实成功了。
姬暮岑想起生母,面部表情未变,但眼神瞬间结冰,嘴角却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侯府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是一把玉如意,还让当家主母亲自跑这一趟。知道的说是来还贺礼,不知道的,还当是...侯府变着法子给本王送人头呢。”
“王爷若想要我死,本不会选如此安静雅致的地方。”苏见微捧着木盒,安静地立在轩中,身板挺得笔直。
她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没有半点惧意。
外面传闻姬暮岑想要人命,都是当着大家的面。
死者眼里越害怕,旁人脸色越恐慌,他就越兴奋。
要是传闻是真的。
那她表现得越平静,今就越没有生命危险。
姬暮岑没有应声,周身却散发着冷意。
苏见微静静地看着他:“王爷不必在臣女面前演这场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他最隐秘的心底。
她没用“臣妇”,而是用“臣女”,说明她现在是以苏家之女的身份。
姬暮岑指尖一顿,被眼前女人勾起一抹兴致,微微歪头:“哦?本王在演什么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