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七天。
陆辰在凌晨四点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本没有真正入睡。整个夜晚他都处于半冥想的状态——身体在恢复，灵魂感知在持续监控地下管网中的动静。
那个信号越来越强了。
鼠王。
它已经从"孕育中"变成了"即将诞生"。那个在下水道深处的生命体信号从昨晚的模糊微弱变成了清晰而强烈——像一颗正在冲破地壳的种子，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而围绕着鼠王信号的，是数以百计的密密麻麻的小型信号——变异鼠群。它们在地下聚集、涌动、等待——像一支蛰伏的军队在等待它们的王发出第一声号令。
今天。
一定是今天。
陆辰翻身起来，无声地穿好了全套装备。
猎刀、战术短刀、防刺背心、防割手套、冲锋衣、登山靴。
他还从系统商店兑换了两样东西——
【购买强化药剂·E级×1，消耗500点】
【购买中级武器强化石×1，消耗300点】
强化药剂是一瓶深红色的液体。服用后24小时内全属性大幅提升——大约相当于临时从E级初期提升到E级中后期的水平。这是他为鼠准备的底牌。
武器强化石则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将它按在武器上，强化石会化为能量渗入武器，永久提升武器的锋利度、硬度和韧性。
陆辰把强化石按在了猎刀的刀身上。
灰色的石头在接触刀身的瞬间化为一道光芒，渗入了金属内部。
猎刀在他手中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
变了。
不是外形的变化，而是质的提升。刀身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浅的银色光泽，刀刃变得更加锋利——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刃口，一道细微的血线就出现了。
这把刀现在足以切开二阶变异兽的皮甲了。
装备就绪。
药剂留到战斗开始前再服用——24小时的时限不能浪费。
陆辰走出302教室，来到走廊里。
天还没亮，但灰蒙蒙的微光已经从东方渗出来了。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八十多个人挤在两层楼里住了快一周，空气质量可想而知。
他先去了值班室。
守夜的是防御组的两个体院学生——老张和小李。看到陆辰出现，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夜里有情况吗？"
"凌晨三点左右，楼下有动静。"老张汇报，"好像是一群老鼠在一楼走廊里跑过去了。数量不少——我们不敢下去看，但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几十只。"
几十只变异鼠在一楼跑过。
是先遣部队。
鼠王在派出侦察兵——让小股变异鼠在地面上巡逻，标记人类聚集点的位置和防御情况。
前世也是这样。鼠爆发之前，会有一到两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鼠王通过这些试探来判断哪些目标容易攻破，哪些需要集中更多兵力。
"今天所有人不许出楼。"陆辰当即下令，"通知所有组长，上午八点到301教室开会。"
"是。"
陆辰转身走向医疗室。
林幼薇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也没怎么睡。觉醒异能后的第一个夜晚，体内的冰霜能量让她的体感温度比周围低了好几度，不太好入睡。
她正坐在窗边，掌心凝着一片薄薄的冰。
看到陆辰进来，她收起了冰晶。
"今天？"她问。
"今天。"
林幼薇站起身，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准备好了。"
上午八点，301教室。
陆辰、秦烈、林幼薇、王磊、程鑫，以及防御组的几个骨围坐在一起。
这是据点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作战会议"。
陆辰站在黑板前，用粉笔画了一张校园的简略地图。
"今天的情况，我直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地下管网中的变异鼠群已经聚集到了一个危险的规模。我的判断是，今天之内，鼠群会在一只鼠王的带领下从地下涌出，发动大规模进攻。"
"鼠王？"程鑫皱眉，"什么是鼠王？"
"变异鼠群中诞生的指挥个体。体型比普通变异鼠大三到五倍，智力接近人类幼童，可以通过超声波指挥整个鼠群进行有组织的协同攻击。"
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鼠群的数量——我的保守估计是五百到八百只。"
"五百到……"王磊的声音都变了调。
"最坏情况——上千只。"
死一般的沉默。
"但我们有优势。"陆辰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第一，我们知道它们要来。这是最大的优势——前世……类似的鼠中，很多据点因为毫无准备被一举击溃。我们不会。"
前世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他及时改了口。但秦烈还是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
"第二，我们有地形优势。A栋是三层以上的混凝土建筑，楼梯口有路障。变异鼠虽然能爬墙，但它们的主要进攻路线还是楼梯和一楼的门窗。只要我们把一楼和二楼封死，三楼就是天然的防线。"
"第三——"陆辰看了看在场的三个异能者，"我们有战斗力。我，E级雷电系。秦烈，F级力量强化。林幼薇，F级冰霜系。三个异能者，其中一个E级——这个配置在目前的校园里已经是最强的了。"
"我的计划是——不被动防守，主动出击。"
他用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鼠群的主要出口是校园西侧和南侧的几个排水渠和下水道口。我会在鼠群涌出后的第一时间冲到出口附近，用雷电链进行范围压制——把鼠群堵在出口处，不让它们扩散。"
"秦烈负责保护我的侧翼——防止有变异鼠从其他方向包抄。"
"林幼薇——"他看向她，"你的任务是守住A栋。如果有漏网的变异鼠冲到A栋楼下，用冰霜减速它们。你是昨天才觉醒的，不要勉强自己，量力而行。"
林幼薇点了点头。
"程鑫，防御组负责封死一楼和二楼所有的门窗。用课桌、铁丝、木板——能用的都用上。楼梯口的路障再加厚一层。所有非战斗人员上三楼和四楼，不许下来。"
"王磊，后勤组准备好急救物资和饮用水。战斗可能持续几个小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但没有人说"不行"或"太危险"。
六天的末世生活已经磨去了他们身上"普通大学生"的稚嫩。他们开始学会用行动代替恐惧，用执行代替质疑。
"还有最后一件事。"陆辰的声音沉了下来。
"鼠王。"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鼠王是整个鼠群的大脑。只要鼠王还活着，鼠群就会源源不断地进攻。再多普通变异鼠都没用——它们会像水一样补上来。唯一的办法——死鼠王。"
"鼠王死了，鼠群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到那时候清理残余就容易得多了。"
"所以——我的最终目标不是守住据点，而是找到鼠王，死它。"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圈所有人的眼睛。
"今天可能会死人。"他没有粉饰太平，"但如果我们不迎战，死的人会更多。鼠不会因为我们躲起来就消失——它只会越来越大，直到整个校园被淹没。"
"现在——各就各位。"
众人站起身，面色沉重但步伐坚定地走出了301教室。
秦烈经过陆辰身边时，停了一下。
"前世——你说的'前世'——今天是我死的那天？"
陆辰沉默了两秒。
"对。"
秦烈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一世不会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口，"我现在是异能者了。不会再死在一群老鼠手里。"
陆辰看着他。
这个在前世第七天被变异鼠群吞噬的兄弟，此刻站在他面前，浑身散发着力量异能的微光，眼中燃烧着战意。
他微微点头。
"不会了。"
两个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想兑现的承诺。
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
整个据点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
防御组在一楼和二楼的所有门窗处堆砌了路障。一楼大门被五张课桌横着堵死，门缝用铁丝和木板封死。窗户在之前加固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铁丝网+木板+课桌，三重防御。
二楼的楼梯口增设了第二道路障——如果一楼失守，二楼可以继续阻挡。
三楼的西楼梯口是最后一道防线。
非战斗人员——共计七十多人——全部撤到了三楼和四楼。每个人都尽量安静，紧闭门窗，除了分配到的饮用水和压缩饼外什么都没带。
林幼薇在三楼的一间教室里做了最后的准备。
昨晚觉醒后她没有太多时间练习异能，但凭借她过人的冷静和理解力，她已经掌握了几个基本的作——
冰霜释放：从掌心释放冰霜能量，可以在物体表面形成一层冰。
冰面：在地面上制造一片光滑的冰面，让踏上去的生物失去抓地力。
冰刺：集中冰霜能量形成一冰锥，可以射出去当投掷武器。
F级的冰霜异能威力有限，但用来减速和控制一阶变异鼠绰绰有余。
她站在窗边试了一下冰刺——一筷子粗细的冰锥从她掌心射出，准确地扎在了对面墙壁上，入墙大约两厘米。
不算很强。
但够用了。
下午两点。
一切准备就绪。
陆辰站在A栋一楼的侧门前，面朝着校园西侧的方向。
秦烈站在他右侧，工兵铲扛在肩上。
两人都穿着全套装备，浑身上下武装到了牙齿。
陆辰拧开了那瓶强化药剂，一口喝下。
深红色的液体入喉，一股灼热的能量瞬间弥漫全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感知——所有属性在短短几秒内飙升了一个台阶。
E级初期→E级中后期。
24小时。
足够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灵魂感知全力运转，深入到了校园地下管网的最深处——
他"看"到了。
在下水道的某个节点——大约在校园西侧排水渠下方二十米深的地方——一个庞大的生命体正在苏醒。
鼠王。
它的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鉴定功能在极限距离上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评估——
【二阶变异兽·鼠王（青铜级·后期）】
【等级：二阶后期（接近三阶突破临界）】
二阶后期。
接近三阶。
陆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前世的鼠王只是二阶初期——已经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这一世的鼠王竟然达到了二阶后期？
是因为蝴蝶效应吗？他在前几天大量猎变异兽、清理变异鼠——这些行为反而让鼠群在地下聚集得更紧密，给了鼠王更多的营养和能量来源？
不管原因是什么——
一只接近三阶的鼠王。
以他现在E级（强化后E级中后期）的实力，对上二阶后期……
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但退无可退。
如果今天不解决鼠王，它迟早会突破三阶。到了三阶——白银级——就算他突破到D级也未必打得过。
必须在它还没有完全突破之前掉它。
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陆辰睁开眼睛。
"它要来了。"
秦烈闻言攥紧了工兵铲。
远处——
校园西侧的方向——
地面开始震动了。
最初只是极其微弱的颤动，像是有人在远处用锤子敲地。但频率在迅速增加——"嗒嗒嗒嗒嗒"——越来越密、越来越强，就像一辆失控的列车正从地底向他们冲来。
然后——
地面裂了。
校园西侧的排水渠盖板——就算被他用金属板封堵过的那个——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被从内部炸飞。金属板像纸片一样翻飞到半空中，混凝土碎块四溅。
从裂开的缺口中——
涌出了黑色的水。
不。
不是水。
是老鼠。
成百上千只变异鼠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地下喷涌而出，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它们的红色小眼睛在灰蒙蒙的午后光线中密密麻麻地闪烁，像是地面上铺了一层会移动的红色星空。
吱吱吱吱吱——
数百只变异鼠同时发出的叫声汇聚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噪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划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一千倍。
鼠。
来了。
陆辰抬起双手。
蓝白色的雷电在他的十指之间跳跃、编织、凝聚——E级的雷电之力比F级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电弧粗如拇指，发出"嗡嗡"的低沉震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紧张。
不是恐惧。
是一种燃烧着的、克制而凶猛的战意。
"秦烈。"
"在！"
"跟紧我。"
"明白！"
陆辰迈出了脚步。
不是后退。
是向前。
朝着那片黑色的水——
他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