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302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安静。二十七个人挤在一间大教室里，大多数人靠着墙壁或课桌蜷缩着，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发出压抑的啜泣声，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手捂住嘴巴——不是残忍，而是恐惧。
每个人都记得陆辰的话："声音会吸引变异兽。"
窗外的黑暗中，变异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远的像闷雷，近的像就在楼下。每一声嘶吼都让教室里的人更加紧绷，有些女生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陆辰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靠墙壁，猎刀横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睡，但闭着眼睛。
不是在休息——他在用灵魂感知监测周围的源质波动。
A栋教学楼周围两百米范围内，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几个移动中的生命体。大部分是一阶变异兽，在校园里游荡觅食。有一只体型较大的——可能是变异犬或者变异猫——在教学楼北侧的花园里徘徊了一阵后离开了。
暂时安全。
但"暂时"这个词在末世中毫无意义。
凌晨一点二十分。
第一班守夜的两个人——程鑫和一个叫李浩的男生——从楼梯口跑回来，脸色发青。
"陆、陆辰——"程鑫的声音都在抖，"楼下有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楼走廊里——"
陆辰立刻睁开眼睛，无声地站起来。
他走到西楼梯口，侧耳倾听。
确实有动静。
"哒、哒、哒——"爪子敲击地板的声音，从一楼向二楼的方向移动。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巡视领地。
陆辰闭上眼睛，用灵魂感知锁定了目标。
一只。一阶变异兽。体型中等——可能是变异猫。
它在上楼。
如果放任不管，它很快就会上到三楼。虽然楼梯口有路障，但一阶变异兽的力量足以在几分钟内撞开那些用课桌堆叠的障碍物。
不能等它上来。
"秦烈。"陆辰低声叫了一句。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秦烈本没睡，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
"跟我来。你守在二楼楼梯口接应，我下去解决。"
"你一个人？"
"一只一阶变异兽而已。"
陆辰没有给秦烈继续反对的机会。他握紧猎刀，沿着楼梯无声地向下移动。
楼梯间里没有灯——停电了。整个校园在极光消散后不久就断了电。陆辰之前从后勤仓库搬来的柴油发电机还没有启动——那东西噪音太大，在夜间使用会吸引变异兽。
黑暗中，他只能靠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辨认方向。
但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前世他在完全漆黑的地下管道里和变异兽打过仗。比这更黑、更窄、更危险的环境他都经历过。
他来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压低身体，从扶手的缝隙向下看去。
一楼走廊的尽头，一个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那个黑影的轮廓——果然是变异猫。体型和他之前的那只差不多，一米二左右长度，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它正沿着走廊向楼梯口移动，鼻子贴近地面嗅闻着什么——大概是嗅到了楼上人类的气味。
陆辰评估了一下环境。
楼梯间很窄，不利于闪避，但有利于限制变异兽的活动空间。如果在楼梯间里和它交战，它无法施展出全部的速度和灵活性。
这是一个优势。
他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反握，刀刃朝外。这种握法牺牲了攻击距离，但在狭窄空间里的近身格斗中更加灵活。
然后他开始制造声响。
用刀柄轻轻敲了一下楼梯扶手。
"哒。"
清脆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回荡。
变异猫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转头朝楼梯方向看过来，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
然后它加速了。
四条腿在地板上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道黑色闪电朝楼梯口冲来。
陆辰纹丝不动。
他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中，身体侧对着楼梯口的方向，猎刀握在身体右侧——这个站位让他完全隐藏在变异猫的视线盲区中。
变异猫冲上了第一段楼梯。
在拐角处它需要转弯——而转弯的那一瞬间，速度会不可避免地下降。
就是这个瞬间。
变异猫的身体出现在拐角处的一刹那，陆辰出手了。
左手凝聚出一道电弧，精准地击中了变异猫的面部。
"嗞！"
电流在它的眼睛和鼻子上炸开，变异猫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头部猛地后仰——本能的痛苦反应让它暴露了整个咽喉。
陆辰的猎刀已经到了。
反握刀从下方划过一道弧线，刀刃精准地切入了变异猫的咽喉——从左颈动脉一路切到右颈动脉，几乎割断了整个脖子。
血如泉涌。
变异猫的身体在楼梯上抽搐了几下，从台阶上滚落，"咕噜咕噜"地一直滚到了一楼走廊。
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叮——击一阶变异兽·变异猫（黑铁级），获得猎点数10，获得一阶源晶×1】
【常任务进度：击一阶变异兽 4/5】
陆辰甩了甩刀上的血，走下楼梯捡起源晶。
第四颗了。
他看了一眼变异猫的尸体，用脚把它推到走廊的角落里。血腥味会吸引其他变异兽，但现在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总不能大半夜出去扔尸体。
他迅速回到三楼。
秦烈正握着工兵铲守在楼梯口，看到他上来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
"解决了。"
"多久？"
"三秒。"
秦烈嘴角抽了抽。
"你这已经不是'做过梦'能解释的了。"
陆辰没有回答。他走回302教室，发现大多数人都醒了——刚才变异猫的惨叫声虽然短暂，但足以惊醒所有人。
"没事了。"他简短地说，"变异兽已经被清除。继续休息。"
没有人问更多的问题。
在恐惧面前，人们只需要一个能给出"没事了"这三个字的人。
陆辰坐回角落，闭上眼睛。
但他的大脑没有停止运转。
他在计算。
从末世爆发到现在大约六个小时。在这六个小时内，他了四只一阶变异兽，觉醒了雷电异能，积累了40点猎点数。
按照这个速度，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完成以下目标：
一、完成常任务，稳定积累猎点数。
二、尽快突破到E级——需要积累足够的源晶和战斗经验。前世他花了两年才从F级升到E级，但那时候他没有系统、没有战斗经验、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这一世，他有信心在两周内完成这个突破。
三、在第七天之前解决变异鼠的威胁——前世秦烈就是死在变异鼠群中的。变异鼠是最令人头疼的变异兽之一，单只不强，但数量惊人，成百上千只一起行动。要对抗鼠，他至少需要E级的雷电异能——雷电链攻击是对付群体敌人的最佳手段。
四、在第十五天军方建立安全区之前，尽可能多地救助幸存者，积累威望和人脉。这些在后续加入安全区时会非常有用。
四个目标，环环相扣。
时间很紧。但比起前世的绝望处境，这已经好太多了。
陆辰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在凌晨的黑暗中，他的眼神像两团幽冷的火焰。
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亮。
陆辰是被系统的提示音惊动的。
【叮——检测到异常源质波动。宿主周围500米范围内，变异兽密度正在上升。】
【当前检测到的变异兽数量：12+（部分超出鉴定范围）】
【警告：大量一阶变异兽正在向校园中心区域聚集。原因未知。建议宿主提高警戒。】
陆辰猛地睁开眼。
十二只以上？
为什么会突然聚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地从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黎明前的校园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中——那不是正常的晨雾，而是源质浓度过高形成的能量雾气。在雾气中，他隐约看到了移动的身影。
不止一只，不止两只。
数量……远超他的预期。
他用鉴定功能扫了一圈——
一阶变异猫×4
一阶变异犬×3
一阶变异鼠×若（数量过多无法精确统计）
一阶变异……蛇？×2
陆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变异鼠。
已经出现了。
前世变异鼠是在第七天才爆发的——成规模的鼠群从下水道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校园东区。
但那是"成规模"的鼠。在鼠爆发之前，零星的变异鼠在第一天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数量不多，混杂在其他变异兽中间不太引人注意。
现在聚集的这些，应该还是零散的变异鼠。
但问题是——它们在聚集。
变异鼠有一个极其可怕的特性：群体智慧。单只变异鼠的智力很低，但当它们聚集到一定数量后，群体中会诞生一只"鼠王"——一只体型更大、智力更高的个体，负责指挥整个鼠群。
一旦鼠王出现，零散的变异鼠就会变成有组织的军团。
前世的第七天鼠就是这样形成的。
陆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等到第七天。
如果变异鼠现在就开始聚集，那么鼠王出现的时间可能也会提前。他必须在鼠群形成规模之前，尽可能多地消灭零散的变异鼠，延缓甚至阻止鼠王的诞生。
但现在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在黑暗中进入一个有十二只以上变异兽的区域，即使是前世的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他需要等天亮。
而且他需要更多的战斗力。
陆辰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秦烈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秦烈立刻醒了——这两天的紧张状态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
"怎么了？"
"起来。"陆辰压低声音，"跟我到走廊里来。"
两人来到教室外的走廊里。陆辰关上了教室门，确保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秦烈，你准备好觉醒异能了吗？"
秦烈一愣："现在？你不是说等我伤好了——"
"情况变了。"陆辰的语气急促但清晰，"外面的变异兽在聚集。明天天亮后我需要出去清理它们，但以现在的情况，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你的战斗力。"
秦烈沉默了两秒。
"觉醒异能……会有危险吗？"
"有。"陆辰没有骗他，"吸收源晶的过程中，源质能量会冲击你的身体。如果身体承受不住，轻则晕厥，重则可能受到内伤。但以你的身体素质——散打专业、体能优秀——风险不大。"
他没有提到"堕化"的可能——那是在源质浓度极高的环境中强行觉醒才会出现的极端情况。现在的源质浓度还远没到那个程度，而且秦烈的身体素质足够承受一阶源晶的能量冲击。
秦烈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
陆辰从兜里取出一颗一阶源晶——他手里还剩两颗，一颗给秦烈觉醒用，一颗留着自己积累能量。
"坐下。盘腿。双手握住源晶，放在小腹前面。"
秦烈照做了。
"闭上眼睛。感受源晶里的能量——那是一种温热的、流动的感觉。不要抗拒它，让它自然地流入你的身体。它会自己找到该去的地方。"
这是最基础的觉醒引导方式。前世很多异能者都是自行摸索出来的，但效率很低，失败率也高。陆辰作为一个经历过完整觉醒和十年修炼的S级异能者，他知道如何用语言引导一个新人完成这个过程。
秦烈闭上眼，双手握住源晶。
几秒钟后，他感觉到了——
源晶中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像一条小溪一样，从手心流入了他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就像是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春水。
能量沿着他的血管流动，经过手臂、肩膀、腔——
然后到达了心脏后方的某个位置。
那里像是有一扇紧闭的门。
源质能量聚集在门前，越来越浓、越来越热——
"不要紧张。"陆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而有力，"让能量自己冲开那扇门。你要做的只是——"
轰！
秦烈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不像陆辰觉醒时的电流，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暴烈的力量。他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部绷紧，青筋暴起，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从内部重塑他的身体。
秦烈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力量。
纯粹的力量。
陆辰微微点头。
力量强化系。
和前世一模一样。
秦烈的异能天赋是身体强化系中的力量强化——在末世中最直接、最暴力、也最实用的异能类型之一。力量强化者在近战中是无可匹敌的存在——一拳可以砸碎变异兽的头骨，一脚可以踹飞一辆汽车。
虽然F级的力量强化效果有限，但对于本就是散打专业、体能出众的秦烈来说，这个加成已经足以让他从"勉强自保"跃升到"可以战斗"的水平。
觉醒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能量平息后，秦烈"呼——"地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的肌肉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了。不是夸张的膨胀，而是一种精炼、紧致的强化——就像粗铁经过千锤百炼变成了精钢。
他试着攥了一下拳头。
"咔嚓。"
他攥拳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爆鸣——那是力量在一瞬间集中释放时产生的气爆声。
秦烈瞪大了眼睛。
"这……"
"力量强化系异能。F级。"陆辰说，"你现在一拳的力量大概是觉醒前的三到四倍。配合你的散打技术，对付一只一阶变异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秦烈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在觉醒后变得更加灵敏——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肌肉中流淌，像是血管里多了一种新的血液。
"三到四倍……"他喃喃地说，然后看向陆辰，"那你的雷电异能……"
"我的雷电可以麻痹、可以远攻、可以在近战中辅助。但论纯粹的破坏力，你的力量强化在近战中比我更猛。"
秦烈咧嘴笑了。
这个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获得力量的兴奋，更有一种"终于可以和兄弟并肩作战"的痛快。
"好。"他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那些畜生——来一只我砸一只。"
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亮后我们就出去。"他看着走廊尽头渐渐发白的天光，"末世第二天——该我们反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