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极光出现的第三天。
也是最后一天。
陆辰是在清晨五点醒来的。
准确地说，他又是一夜没睡。从极光出现开始，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前世的记忆太过清晰——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些血腥的画面。
变异鼠群淹没秦烈的画面。
林幼薇堕化的画面。
周远航被暗时不甘的眼神。
无数人在兽中被撕碎的画面。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安眠。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之后，就不再只是画面了。
今天之后，末世真正降临。
陆辰翻身下床，穿上了冲锋衣和防水登山靴。战术短刀绑在右小腿上，猎刀挂在腰间，防刺背心穿在里面。他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确保每一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秦烈也醒了。
"今天？"他只问了两个字。
"今天。"
秦烈点了点头，默默地穿上了冲锋衣和登山靴。工兵铲别在背后，手上戴着防割手套。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这一天，他们等了三天。一个是用前世的记忆等来的，一个是靠对兄弟的信任等来的。
陆辰最后检查了一遍宿舍里的物资。大部分关键物资已经在昨天分批转移到了教学楼A栋302教室，宿舍里只留了够用两天的食物、水和基础急救用品。
"其他人呢？"陆辰问。
秦烈摇了摇头："昨晚回来了两个——王磊和张浩。王磊信了一部分，我让他今天不要出门，他答应了。张浩觉得我们疯了，半夜就出去了，说要去网吧通宵。另外两个一直没回来，打电话不接。"
陆辰叹了口气。
张浩。前世也是这样——末世爆发后他在网吧被变异兽堵住，活活咬死在网吧门口。
"王磊醒了吗？"
"还在睡。"
"叫醒他。让他做好准备。"
秦烈去叫王磊了。陆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血色极光还在。
但和前两天不同，今天的极光不再翻涌了。那些血红色的光带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稀疏，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慢慢吸收回去一样。
消散已经开始了。
据前世的记忆，极光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完全消失。消失后的两到三个小时内，源质辐射达到峰值，第一批完成变异的动物将正式出现。
也就是说，今天傍晚到夜间，就是末世真正降临的时刻。
他还有大约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这个世界将面目全非。
陆辰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进入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状态。
感情是奢侈品。在末世降临的这一天，他需要的是精确到秒的执行力。
上午八点，陆辰制定了最后一天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检查教学楼A栋据点的防御工事，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步：在极光消散前的窗口期，突入后勤仓库，转移关键物资。
第三步：尝试在安全的前提下通知更多人做好准备。
第四步：等待末世降临，击第一只变异兽，激活系统。
"秦烈，王磊，跟我走。"
王磊是个瘦高个子，戴着眼镜，计算机系的同班同学。前世他活到了安全区建立之后，但一直是个普通人，没有觉醒异能。他胆子不大，但脑子够用，在末世前期帮陆辰做过不少后勤工作。
此刻的王磊一脸茫然地站在宿舍中间，手里拿着陆辰塞给他的一把锤子，表情像是在做梦。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他推了推眼镜，"你说动物要变异？变成怪物？这……科学上讲不通啊。"
"今天之内你就会看到活生生的证据。"陆辰没有多解释，"现在先跟着我做事。"
三人来到教学楼A栋。
陆辰再次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窗户、每一道门、每一个可能的入侵点。秦烈按照他的指示在几个关键位置加固了路障——用课桌、椅子和木板堆叠成简易的路障，虽然不可能挡住变异兽太久，但至少能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302教室被整理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临时避难所。靠墙一侧堆放着分类整理好的物资——食物、水、药品、工具、武器——每一样都标注了数量。教室中间清理出了休息区，铺着防垫和睡袋。讲台上放着急救箱和通讯设备（虽然很快就没信号了，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还有用）。
王磊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得老大。
"你们……你们这两天一直在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嘛？"秦烈把最后一张课桌推到位。
"但是……万一没事呢？"王磊小声说，"万一就是极光异常，过几天就恢复正常了呢？"
陆辰停下手中的活，走到王磊面前。
"王磊，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世界末要来了，你愿不愿意花三天时间做准备？"
王磊想了想："愿意吧……"
"那就别问了。活。"
王磊被他的语气堵得说不出话，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搬东西。
上午十点，三人完成了据点的最后部署。
陆辰看了一眼时间。
到执行第二步计划的时候了。
"秦烈，跟我去后勤仓库。王磊，你留在这里看守据点，任何人问起来就说教室被征用了。"
"征用？谁征用的？"
"你就说辅导员征用的，做应急储备。"
王磊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陆辰和秦烈出了教学楼，快步向后勤仓库区走去。
此时校园里的气氛已经和前两天截然不同了。
停课通知让大部分学生留在了宿舍里，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老实待着。有些人在走廊里焦虑地来回踱步，有些人抱着手机不停地刷新闻，还有些人在宿舍楼下三五成群地讨论着。
焦虑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整个校园上空。
陆辰和秦烈穿过人群，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这种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没心思关注两个匆匆走过的男生。
后勤仓库区很快到了。
铁丝网围栏外面，陆辰观察了一下情况。
值班室里的保安不在——可能去食堂吃饭了，也可能是去看极光了。围栏的大门锁着，但铁丝网有一处被野猫钻洞撑大了的缺口，足够一个人钻过去。
"从这里进。"
两人侧身钻过铁丝网，弯着腰快速穿过仓库之间的巷道。
陆辰来到三号仓库门前。
一把普通的铁挂锁。
他从包里摸出一把大号钳子——昨天在五金店买的——对准锁头用力一剪。
"咔嚓"一声，锁开了。
推开仓库门，里面的景象让秦烈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袋大米、面粉，十几桶食用油，以及大量的调味品、货和罐头。这是食堂为期末考试期间储备的物资，足够上千人吃至少一周。
"搬不完。"秦烈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用全搬。"陆辰迅速评估了一下，"先搬最重要的。大米十袋、面粉五袋、食用油四桶、罐头能搬多少搬多少。分两次运到A栋。"
两人开始搬运。
好在从仓库到A栋的距离不算太远——大约三百米，中间有一条树木遮掩的小路。两人一人扛一袋大米，跑步前进。
第一趟搬了十袋大米和四桶油。
第二趟搬了五袋面粉和两箱罐头。
第三趟陆辰去了五号仓库——维修仓库。他用钳子剪开锁，进去搬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两桶柴油、一套电工工具、两卷铁丝和一箱钉子。
发电机太重了，将近五十公斤。但陆辰和秦烈一人抬一头，咬着牙硬是扛到了A栋。
三趟搬运完成后，两人累得瘫坐在302教室里。
秦烈大口喘着气："这么多物资……够吃多久？"
陆辰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控制在二十人以内，这些粮食够吃半个月以上。加上我之前买的压缩饼和罐头，撑到军方建立安全区没问题。"
"二十人……"秦烈擦了把汗，"你打算救多少人？"
"能救多少救多少。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们自己的生存。"陆辰的语气冷静，"前世我见过太多人因为盲目救人把自己也搭进去的例子。末世中，善良是奢侈品。我们必须先保证自己活着，才有能力去救别人。"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理解。虽然他的性格是那种看到有人遇难就会冲上去的热血类型，但陆辰说的话是对的——死人是救不了任何人的。
中午十二点，陆辰回到宿舍吃了最后一顿"和平时期的午餐"——食堂打包的红烧排骨饭。
吃饭的时候，他一边刷着手机上的新闻。
网络信号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了。微博、微信的刷新速度明显变慢，有些页面加载不出来。这是基站过载的征兆——太多人在同时刷新闻、打电话、发消息。
但新闻本身的内容比网速更令人不安。
多个国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全球范围内的动物攻击事件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暴增了一百倍。
非洲的一个国家已经失去了联系——整个国家的通讯系统全面中断。
美国军方公开宣布在多个城市部署军事力量。
中国政府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蓝鲸计划"——要求所有公民立即返回住所，关闭门窗，等待进一步通知。
评论区已经不再有"别恐慌"的声音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我家的狗刚才咬了我爸一口就跑了，它养了八年从来没咬过人！！！"
"坐标深圳，我亲眼看到一条蛇比我手臂还粗！它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
"超市已经被抢空了，什么都买不到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府到底在什么？？？"
陆辰关掉手机。
没有时间继续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极光更淡了。
血红色的光带已经稀疏到只剩下几缕，像是被风吹散的红色薄纱。透过光带的间隙，可以看到背后正常的蓝色天空。
消散的速度在加快。
照这个趋势，不用等到下午三点，可能两点左右就会完全消散。
比前世提前了一个小时。
陆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时间线出现了轻微的偏差。是因为他的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有其他原因？
不管怎样，这意味着他的准备时间又少了一个小时。
"秦烈，王磊。"他回头看向两人，"从现在开始，全面进入战备状态。检查所有武器装备，穿好防护服。下午两点之前赶到A栋据点。"
秦烈立刻站起身，开始检查装备。
王磊还在犹豫："陆辰，你能不能再跟我解释一下到底——"
"没有时间解释了。"陆辰的声音冷硬如铁，"王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三个小时后你会亲眼看到答案。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照我说的做。否则你会死。"
王磊被他眼神中的意吓得一哆嗦。
那不像是一个二十一岁大学生的眼神。那是一个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我照你说的做。"王磊小声说。
"很好。"陆辰转向秦烈，"还有一件事。"
"什么？"
"帮我去隔壁几个宿舍通知一下——今天下午之前转移到A栋教学楼的人，活下来的概率会大很多。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不强求。但告诉他们——把门窗封死，储备好食物和水。"
秦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陆辰独自站在宿舍中间，闭上眼睛。
他在做最后的心理调整。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陆辰——计算机系大三学生。
他是陆辰——末世幸存者、S级异能者、经历过十年血与火的战士。
这具身体还很弱，但他的灵魂已经准备好了。
来吧。
末世。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极光彻底消散了。
血红色的最后一缕光带像是被无形的手擦去一样，从天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久违的蓝天重新出现在头顶——但那种蓝，在陆辰看来，比血色还要可怕。
因为他知道，极光消散意味着源质辐射已经完全释放到了大气中。
从这一秒钟开始，变异的倒计时正式启动。
陆辰此刻已经在A栋302教室里了。
秦烈和王磊也在。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被秦烈成功劝来的七个人——隔壁宿舍的四个男生和楼上的三个男生。他们有的带了一点食物，有的空着手来的，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不安。
"所以……你说极光消散后会有怪物出现？"一个瘦高个男生——程鑫，隔壁宿舍的，电子工程系的——怀疑地看着陆辰。
"不是怪物。是变异兽。"陆辰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十个人，"动物会在几个小时内完成变异——体型增大数倍、力量和速度暴增、攻击性极强。一只变异猫就能轻松死一个成年人。"
"你怎么知道的？"程鑫追问。
"没有时间解释。"陆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可以选择不信。不信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回你自己的宿舍。我不拦你。但如果你留下来，就必须听从我的指挥。没有例外。"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没有人离开。
不管信不信陆辰的话，至少他们能看到302教室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一个能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的人，至少值得听一听他要说什么。
"好。"陆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接下来我会分配任务。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很重要。首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一声尖叫。
非常遥远，但在安静的教学楼里听得很清楚。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是第二声尖叫。第三声。第四声。
尖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人在校园的某个角落突然打开了的大门。
然后——一声嘶吼。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攻击性。
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陆辰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走到窗户边，向下望去。
教学楼A栋面对着校园的主道和中心广场。从三楼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
一只猫。
但不是普通的猫。
它的体型膨胀到了一米二左右长度，肩高半米有余，比一只中型犬还要大。曾经柔软的皮毛变得粗硬如钢针，四肢的肌肉隆起扭曲，爪子从正常的猫爪变成了近十厘米长的弯曲利刃。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猩红色的竖瞳，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只变异猫正蹲在中心广场的花坛上，口中叼着一个……
陆辰闭了一下眼睛。
口中叼着一条人类的手臂。
身后的王磊已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其他几个人也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秦烈虽然没有吐，但脸色也白得吓人，手紧紧攥着工兵铲的铲柄，指节发白。
"安静。"陆辰低声但有力地说，"不要发出声音。它还没发现我们。"
所有人立刻咬紧了嘴唇。
陆辰冷静地观察着那只变异猫。
【叮——】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一阶变异兽·变异猫（黑铁级），建议宿主尽快击以激活系统全部功能。】
【当前距离：约150米。】
【威胁评估：对当前未觉醒状态的宿主具有高威胁性。建议配合武器和地形优势进行伏击。】
系统自动鉴定了。
虽然鉴定功能还没正式解锁，但在变异兽靠近到一定范围时，系统似乎能提供基础的被动鉴定。
一阶黑铁级。
最低等级的变异兽。
但对于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致命的怪物了。
不过——
陆辰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猎刀。
对于他来说，一阶变异兽不过是——
第一个猎物。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脸恐惧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容。
"各位。"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欢迎来到末世。"
"从现在开始，跟着我——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