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辰是被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惊醒的。
不——准确地说，他本没有入睡。闭眼躺在床上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用灵魂感知监测着天空中源质能量的变化。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失明多年的人突然恢复了视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源质能量的浓度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攀升着。
而就在两点十七分这个瞬间，那股攀升突然变成了井喷。
陆辰猛地睁开眼睛，翻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然后他看到了。
即使经历过末世十年，即使他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当亲眼再次看到这幅景象时，他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红，而是一种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猩红色。无数道血红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翻涌流动，像是有人把整个苍穹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裂缝中涌出了无尽的红色光芒。
血色极光。
这是末世降临的号角。
前世他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朋友圈疯传的极光照片，那时候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北极光怎么出现在了低纬度地区"。没有人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来了。
"秦烈！"陆辰低声但急促地喊了一声。
"嗯……嗯？嘛……几点了……"秦烈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起来看看外面。"
秦烈被他声音里的紧迫感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当他看到窗外的天空时，困意瞬间消散得一二净。
"！"他瞪大眼睛，"这什么？极光？"
"是极光。"陆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不是正常的极光。"
秦烈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因为极光——极光再怎么异常，对一个大学生来说也只是个新奇的自然现象。让他不安的是陆辰的反应。
陆辰看着那片血色天空时的眼神，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就像一个老兵看到了敌军的旗帜。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秦烈问。
"这只是开始。"陆辰转过头，"极光会持续三天。三天之后极光消散的那一刻，真正的灾难才会降临。"
"什么灾难？"
"所有的动物——猫、狗、老鼠、鸟、蛇——所有的动物都会发生变异。体型暴涨、力量暴增、攻击性极强。到时候一只普通的家猫都能轻松死一个成年人。"
秦烈瞪着他，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陆辰知道他不信。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信。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小说和电影里。
但他没有时间去说服秦烈。
"信不信都好，先按我说的做。"陆辰走到堆满物资的角落，开始检查装备，"从现在开始进入战备状态。我们用剩下的三天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秦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发颤。
陆辰停下动作，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梦里我经历了十年的末世——你信吗？"
秦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远远超越二十一岁年纪的沧桑和坚毅。
"……你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秦烈慢慢地说。
"所以，相信我。"
秦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好。你说怎么。"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都在被这场异常的极光所震惊。
校园里亮起了无数的手机屏幕光。学生们纷纷涌到阳台上、场上、楼顶上，对着血色天空拍照、录视频、发朋友圈。
"太美了！这是什么极光啊？"
"不会是核弹爆炸了吧？好吓人。"
"别扯了，这是低纬度极光，难得一见！快拍快拍！"
"许个愿许个愿！"
陆辰站在窗前，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惊叹声，眼神冰冷。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欢呼什么。
前世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在拍照、在狂欢、在赞叹大自然的美丽，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这是死亡的前兆。等到三天后变异兽出现、同伴们被撕碎的时候，欢呼声就会变成尖叫声和哭喊声。
这一次，他至少要多救一些人。
但现在还不行。
现在如果他站出来说"末世要来了"，只会被当成疯子。极光期间一切正常，动物还没有变异，网络还在运转。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持他的话。
他需要等。
等到变异的征兆出现，等到有人开始察觉不对劲，等到恐慌开始蔓延——那时候他的准备和判断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在那之前，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秦烈，帮我把宿舍门窗加固一下。"
"现在？凌晨两点？"
"现在。用我买的木板和钉子，把窗户下半部分封死，只留上面通风和观察。门用铁丝加固门锁，再在门后面顶一张桌子。"
秦烈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两个人在凌晨的宿舍里叮叮当当地起了活，动静惊醒了隔壁宿舍的人。
"你们大半夜嘛呢？装修啊？"隔壁传来不满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做个实验。"秦烈喊了一句。
陆辰没有理会。他一边加固窗户一边在脑中计算着时间线。
极光第一天——也就是今天。
今天白天开始，动物的行为会出现异常。猫狗变得躁动不安，鸟类会出现集体迁飞的现象，老鼠会从下水道里大量涌出。这些征兆在前世被很多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把它和极光联系起来。
极光第二天——明天。
网络上会出现零星的动物攻击人类的新闻。一开始是偏远地区的牧场、动物园，然后逐渐蔓延到城市边缘。政府会迅速辟谣，说是"动物受极光电磁波影响出现短暂应激反应"。
极光第三天——后天。
全球多地彻底失控。变异加速，第一批完成变异的动物开始大规模攻击人类。军方紧急介入，但为时已晚。网络信号在后天傍晚前后彻底中断。
从那以后，就是末世了。
也就是说，他还有大约六十个小时的"和平时间"。
六十个小时，够做很多事了。
加固完宿舍后，陆辰坐下来写了一份详细的生存计划。
第一阶段（极光期间）：加固据点、储备物资、进行基础体能训练、观察周围环境。
第二阶段（变异开始后）：稳守宿舍楼，等待第一只变异兽出现，击以激活系统。
第三阶段（系统激活后）：迅速提升实力，在校园范围内建立安全据点，尽可能多地救助幸存者。
第四阶段（军方到来前）：积累足够的实力和威望，以最优的姿态加入安全区。
每一个阶段都有明确的目标和时间节点。这是前世十年的经验教给他的——在末世中，计划是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没有计划、盲目行动的人，往往活不过第一周。
写完计划，天已经蒙蒙亮了。
秦烈打着哈欠问他："现在嘛？"
"体能训练。"
"……你认真的？"
"去楼下跑步。五公里热身，然后做力量训练。"
"这是热身？？"
"在末世里，跑不过变异兽的人会死。"
秦烈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泛着血红色的天空，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行，我跟你跑。"
两人在晨曦中绕着校园跑了五公里。
秦烈作为散打专业的体育生，体能本就不错，跑完虽然喘但还扛得住。反倒是陆辰——以普通大学生的身体跑五公里，已经是极限了。
但他的跑步姿势、呼吸节奏、配速控制，都精准到了近乎专业运动员的水平。这让秦烈看得直咋舌。
"你什么时候练过长跑？"
"以前。"陆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不是以前。是未来。是在末世中复一地与死亡赛跑锻炼出来的。
跑完步后是力量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深蹲、平板支撑。陆辰制定了一套针对性极强的训练方案，每一个动作都在强化末世中最需要的肌肉群——爆发力、核心稳定性、上肢力量。
训练完已经是上午九点。
两人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时候其他室友已经出门了——有的去上课，有的去图书馆。昨晚的极光是社交媒体上最热的话题，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
陆辰打开手机刷了几下。
微博热搜第一：#全球异常极光#
热搜第二：#北极光现身低纬度地区#
热搜第三：#专家解读极光现象#
评论区一片欢乐祥和，大家还在转发极光照片、讨论这是不是"百年一遇的天文奇观"。
有一条热门评论写着："太浪漫了吧！这是地球给我们的圣诞礼物！"
下面有人回复："确实！今年的圣诞节提前来了！"
陆辰盯着这些评论看了几秒钟，默默关掉了手机。
圣诞礼物。
呵。
死神的礼物。
"陆辰，你看什么呢？"秦烈边吃早餐边问。
"看新闻。"他站起身，"吃完走，今天还有事要做。"
"又要买东西？"
"不，今天做另一件事——踩点。"
"踩什么点？"
"生存据点。"陆辰拿起一张校园地图——这是他昨晚从网上打印出来的——在上面用笔画了几个圈。
"末世爆发后，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宿舍。宿舍楼结构不适合防守——楼层多、出入口多、墙体薄。我们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当据点。"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理工科教学楼A栋。三楼以上，楼梯可以封锁，窗户小且位置高，混凝土框架结构抗冲击能力强。楼顶有水塔，三楼有两个大教室可以容纳两百人以上。最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移到教学楼旁边："A栋后面就是后勤仓库区。里面有食堂的储备粮、维修用的工具、甚至有一台柴油发电机。末世初期，这些东西的价值比黄金还高。"
秦烈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
"做功课了。"陆辰没有说实话。实际上，前世的江城大学就是以教学楼A栋为核心建立了第一个校园据点。但那是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先是在宿舍楼损失了大量幸存者，后来才有人想到转移到更坚固的教学楼。
这一世，他要提前布局。
"走吧，去实地看看。"
两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陆辰以一种近乎军事侦察的方式考察着每一栋建筑的防守价值。哪里适合设置路障，哪里的地形有利于伏击，哪里的视野最好可以充当瞭望点，哪里有隐蔽的逃生通道……
秦烈跟在后面，越看越觉得陆辰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以前的陆辰虽然聪明，但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宅的计算机系男生。打游戏、追番、偶尔翘课、期末突击——标准的大学生常。
但现在的陆辰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步伐稳健，目光始终在扫视周围环境，进入一个空间时会本能地先观察出入口的位置。这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危险的人才会有的警觉本能。
"喂。"秦烈忍不住叫住他。
"嗯？"
"你那个梦……到底有多真？"
陆辰停下脚步，看着他。
"真到我能告诉你接下来三天里每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秦烈沉默了好一会儿。
"比如？"
"比如——"陆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半，"今天中午之前，学校里的流浪猫会变得异常烦躁。平时温顺的猫会开始无故攻击人。你可以去校园东区的那片流浪猫聚集地看看，如果猫群出现了异常，你就应该完全相信我了。"
秦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他说，"我去看看。如果猫真的出问题了——"
"那你就做好准备。"陆辰接过他的话，"因为猫只是开始。到后天，这些猫会变成比豹子还大的怪物。"
秦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向东区走去。
陆辰没有跟过去。
他知道结果。
前世末世爆发的第一天，江城大学东区的流浪猫群就出现了异常。一只橘猫无故抓伤了三名学生，还有一只黑猫咬断了一只鸽子的脖子后把尸体叼到了教学楼门口，像是在示威一样。
当时没人在意。
"猫嘛，本来就是猎手。"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没有人想到，三天后，这些猫会变成一人高的变异猫，一爪子能拍碎人的头骨。
陆辰利用秦烈不在的这段时间，做了另一件事。
他去了女生宿舍楼附近。
不是为了别的。
他在找一个人。
林幼薇。
她的宿舍在女生六号楼413室。前世他花了很久才知道这个信息——那时候林幼薇已经堕化了，他是在清理她的遗物时看到的学生证。
这一世，他在入学的时候就知道。因为大一新生开学典礼上，他在人群中看到过她。只是那时候他不认识她，只是觉得这个女生气质很出众。
直到末世第三年，他才在一个快要崩溃的据点里再次见到她。
那时候的林幼薇已经不再是那个清冷出尘的女大学生了。她瘦得脱了形，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疲惫，和所有末世幸存者一样灰扑扑的。但即使那样，她依然在拼命地照顾着几个受伤的平民。
然后兽来了。
在那场兽中，林幼薇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欲的下，强行觉醒了异能。但觉醒的过程太暴烈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源质能量的冲击，基因开始崩溃。
她堕化了。
陆辰亲眼看着她的皮肤开始龟裂，眼瞳变成猩红色，嘴角流淌出黑色的血液。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了陆辰一眼。
那一眼里的绝望和恐惧，陆辰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甚至来不及对她说一句话。
下一秒，她就变成了一头嘶吼着的堕化者，向最近的人扑了过去。
是他亲手——
陆辰闭了一下眼睛，强行切断了这段回忆。
不会再发生了。
这一世，他会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式引导她觉醒。他已经在猎商店的预览中看到了"觉醒引导液"这个道具——虽然现在还买不了，但只要积累足够的猎点数，他就能在林幼薇觉醒前拿到它。
不过现在还不是接触她的时候。
在末世爆发之前，他和林幼薇只是同一所大学的陌生人。贸然接近一个女生只会显得奇怪。
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而那个契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在末世爆发后的第三天。那天变异兽攻入女生宿舍楼，林幼薇和几个女生被困在四楼。
前世，等到有人发现并去救援的时候，已经死了七个人。
这一世，他会提前赶到。
陆辰在女生六号楼附近走了一圈，确认了建筑结构和周围地形，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回到宿舍的路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秦烈的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陆辰！你说的是真的！猫群疯了！东区那边有只大橘猫抓伤了一个学妹，保安过来都压不住，那猫的力气大得不正常！还有好几只猫在打架，打得满地是血！我从来没见过猫这么凶！"
陆辰听完，平静地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回来吧。这只是第一天。明天会更严重。后天……你会亲眼看到什么叫末世。"
消息发出后，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血色极光的光芒从窗户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红色。
二十一岁的脸，三十一岁的眼神。
"第一天。"他低声自语。
"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