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大军凯旋。
长公主红衣行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一剑斩田横后,她就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被世人嘲笑十二年的废物,突然变成了十二境强者,一剑斩齐国兵圣——她需要时间消化。
白起行在后方,依旧沉默寡言。李白坐在马车上,抱着酒葫芦,一路吟诗,自得其乐。
队伍后方,一辆囚车缓缓而行。车内关着韩诚——那个被林渊生擒的齐国王爷、十二境兵家。
这是献给女帝的俘虏,也是此战最大的战利品之一。
出城三十里,前方忽然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竟是二公主青衣。
她策马到林渊面前,勒住缰绳,目光复杂。
“母皇有旨,请平北将军先行入宫。”
林渊一怔。
先行入宫?
这意味着女帝等不及大军回京,要单独见他。
他点了点头。
“臣遵旨。”
红衣眉头一皱:“我也去。”
青衣看她一眼,又看向林渊,欲言又止。
林渊知道她在想什么——女帝只召见他一人,红衣跟着去,不合规矩。
但他只是笑了笑。
“殿下若不嫌累,就一起来吧。”
红衣哼了一声,策马便走。
青衣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拨马跟上。
一行人策马疾驰,黄昏时分抵达京城。
承明殿内,灯火通明。
女帝端坐御座之上,看着跪在殿中的林渊,目光幽深。
“起来吧。”
林渊起身,垂手而立。
女帝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十二境?”
林渊沉默了一瞬。
“是。”
“藏了十二年?”
林渊没说话。
女帝摇了摇头。
“朕自认看人很准,却看错你了。”
林渊垂眸:“臣不敢欺瞒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
林渊想了想,认真道:“只是臣若早说,恐怕活不到今天。”
殿内一静。
女帝盯着他,目光越发幽深。
“你倒是坦诚。”
林渊没说话。
女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田横真是你的?”
“是。”
“一剑?”
“是。”
女帝深吸一口气。
田横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十二境巅峰,齐国兵圣,打了五十年仗,从无败绩。
被林渊一剑了。
她忽然有些后怕。
这个人,若真有异心,庆国谁能挡?
但她很快又释然了。
若他有异心,这十二年早该动手了。
“林渊。”她开口。
林渊抬头。
女帝看着他,认真道:
“你救了庆国。此战之功,朕记下了。”
林渊躬身:“臣分内之事。”
女帝摆摆手:“退下吧。明朝会,朕再行封赏。”
林渊行礼告退。
走出殿门时,红衣正站在廊下等他。
见他出来,她迎上来,欲言又止。
林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殿下有话要说?”
红衣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
“继续当臣子的本分。”
红衣盯着他。
她不信。
一个十二境强者,两个十三境门客,会甘心一直当臣子?
但她没再问。
她只是看着他,认真道:
“不管你想做什么,别伤害庆国。”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红衣转身离去。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白不知何时凑过来,小声道:“殿下,长公主这是……”
林渊摇头。
“没事。”
翌朝会,承明殿。
群臣齐聚,气氛与往截然不同。
那些曾经对林渊冷嘲热讽的人,此刻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些曾经避之不及的人,此刻满脸堆笑,只盼他能看自己一眼。
林渊站在角落里,依旧如往常一样低调。
但今,没有人敢再把他当透明人。
女帝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林渊身上。
“平北将军林渊,定州一战,斩敌首田横,生擒韩诚,破齐军十五万,扬我国威。”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
“传朕旨意——封林渊为镇北侯,食邑三千户,赐黄金万两,绸缎百匹。”
殿内一静。
镇北侯?
这是庆国近百年来,第一个异姓封侯。
群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林渊出列,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隆恩。”
女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渊,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林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
“臣斗胆,想求陛下一件事。”
“说。”
林渊认真道:
“臣想请陛下准臣,去一趟北境。”
殿内一静。
北境?
那里是大夏故地,如今是妖肆虐之地。
他去那里做什么?
女帝盯着他,目光幽深。
“去做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道:
“祭拜父兄。”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亡了十二年的国家,想起了那些死在妖中的大夏将士。
女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她点了点头。
“准。”
林渊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
退朝后,众人散去。
林渊走出承明殿,迎面撞上五公主书衣。
她站在廊下,白衣如雪,目光复杂。
“你要去北境?”
林渊点头。
书衣沉默了一瞬,忽然问:
“你……会回来吗?”
林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殿下希望臣回来吗?”
书衣脸一红,别过头去。
“谁稀罕。”
林渊笑了笑,对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书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风吹过,带起她的衣角。
她忽然想起那在院中看到的《洛神赋》,想起李白说的话。
“主公儒修实力,不比我弱。”
她一直守着的那个秘密,如今已经不是秘密了。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更看不懂他了。
远处,红衣站在演武场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她忽然策马出宫。
林渊刚回到小院,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看见红衣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我跟你去。”
林渊一怔。
“什么?”
红衣盯着他,认真道:
“你去北境,我跟着。万一你死在路上,我也好给你收尸。”
林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殿下就这么想臣死?”
红衣咬牙:
“我是怕你死了,我母皇的封赏白给了!”
林渊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傲娇的长公主,嘴上从来不肯说一句好话。
但他知道,她是担心他。
他点了点头。
“好。”
红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闷声道:
“什么时候走?”
林渊看向北方。
那里,天边隐隐有一道黑线。
那是妖气的方向。
“三后。”
红衣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别死了。”
说完,策马疾驰而去。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李白不知何时凑过来,小声道:
“殿下,长公主这是……”
林渊摇头。
“没事。”
他转身走进院子。
周田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满脸担忧。
“殿下,您真要去北境?”
林渊点头。
周田眼圈一红:“殿下,那边危险……”
林渊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向北方。
那里,是大夏故地。
那里,有他父亲的坟,有他兄长的坟,有那二百一十三年的国祚。
十二年了。
他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