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54 期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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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志远追上来,扣住我手腕,将我拉回走廊。
“去哪?”
他揉着眉心,满眼都是疲惫。
“小军刚睡着,你非要在此时闹脾气?”
我慢慢松开布包里的离婚申请书。
“回家。”
我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谢志远,我累了。”
他眉心微松,显然以为刚才的不签只是气话。
“我让小江送你。”
他语气缓和下来,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今天妈心急了。明天有个机会给你,就当补偿。”
补偿。
这两年多,他每次觉得委屈了我,都会这样说。
一只镯子,一张存折,几张外汇券,或者一句以后再说。
我转身走向医院大门,夜风灌进领口,胃里抽痛。
第二天下午,小江敲开了单位分房的门。
他递来一只牛皮纸袋。
“许同志,谢处知道您一直想回电影厂。这次省厂筹拍重点片,女主角的位置,谢处亲自替您留着。”
我愣住了。
三年前,我还是省厂刚拿新人奖的许明月。
领证时赵秀英一句“部家庭不要抛头露面的演员儿媳”,让我改名许静兰,安分做谢家的媳妇。
谢志远那时承诺会护我。
于是我息影、改名,在大院里低头做人。
成了连全家福都不配站进去的许静兰。
现在他居然主动让我复出?
我翻开那份油印的演员聘用协议。
省厂重点影片,主创名单里有我曾仰望过的老前辈。
可看到夹在后面的补充说明时,我手指猛地顿住。
【乙方需于开机座谈会上,以谢家儿媳身份说明林秋萍同志与谢家关系清白,并承认林小军为谢家认下亲。】
再往后翻,推荐表里有个熟悉的名字。
服装助理:林秋萍。
推荐人:许静兰。
我看向小江。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
“谢处说,小军要落户进学,林同志总得有个正经单位。您在组里带带她,闲话自然不攻自破。”
我攥紧协议,指甲陷进掌心。
我的梦想与事业,不过是他替林秋萍母子铺路的工具。
只要我当众认下小军,带林秋萍进组,谢家就能保住体面。
而我被抢走的位置,也会变成一句我自愿。
连尊严都被他写进了油印文件里。
“许同志......”
小江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谢处说这是他最大的让步,面子过得去,子才能往下过。”
我拿起笔。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小江接起后听了两句,立刻将听筒双手递给我。
“谢处。”
“静兰,协议看了吗?”
听筒里谢志远的语气温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省厂最好的班底。秋萍进组后能有个安身的地方,你多担待。我们各退一步,以后好好过。”
各退一步。
他退的那步,是让我把人生分给林秋萍。
我看着协议上“许静兰”三个字,忽然笑了。
“好,我接。”
谢志远明显松了口气。
“今晚我有会,明天下午两点开机座谈会,小江去接你。”
我握着听筒,目光落在废纸篓里。
“不用,我自己去。”
挂断电话,我当着小江的面,把协议扔进废纸篓。
小江大惊失色,慌忙去捡。
“许同志!”
“我不签许静兰。”
我看着他,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告诉谢志远,明天的座谈会我会准时到。”
小江以为我要在会上改名签字,松了口气离开。
门关上。
我拿出那份攥皱的离婚申请书,翻到最后。
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许明月”。
许静兰死了。
死在没有她的全家福里,死在谢志远一次次的偏袒与算计里。
从今以后,活着的人叫许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