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像被暴力撕开的棉絮,在耳边疯狂炸裂。
陆文整个人呈大字型,正以每秒近百米的速度,朝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蔚蓝深渊做自由落体。
“该死……”
他试图张嘴咒骂,可狂暴的高空压强瞬间灌入肺部,将他所有的声音生生顶了回去。在外的皮肤被冷冽的风割得生疼,像是无数把钝刀在来回锯扯。
就在三分钟前,他乘坐的那架波音747在万米高空遭遇了无法解释的磁场风暴。机翼在瞬间折断,机身像被巨兽啃食的饼般崩解。陆文甚至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直接甩出了机舱。
视线开始模糊,那是眼球在高压和极低气温下开始充血受损的征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下方,大海不再是治愈的蓝色,而是一块冰冷、坚硬、足以把任何肉体撞成肉泥的巨型水银。
“就这样结束了吗?”
陆文心中腾起一股极度不甘的情绪。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平淡如水,为了生活奔波,为了碎银几两弯腰,好不容易攒下钱准备去旅行,结果还没落地,就要变成大海里的一抹鱼饵。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剧烈,生死关头,唯有伐可破局。】
【“诛仙剑意”传承系统开启……】
【强制觉醒中!】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陆文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深处陡然炸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是“诛仙剑意”,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便从他的眉心处爆发,顺着脊椎大龙疯狂向下蔓延,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
那不是普通的疼,那是千刀万剐。
仿佛有亿万道细小如尘埃、却又锋利到能切割空间的剑气,强行挤进了他的血管,绞碎了他的经脉,又在瞬间将其重塑。
“啊——!!!”
陆文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这一次,他的声音竟然穿透了狂风的封锁,震得周围的云气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的识海深处,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令诸天神佛都要颤栗的恐怖凶性的古剑虚影,缓缓浮现。
那柄剑,没有剑鞘。
因为它出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屠戮与终结。
这就是“诛仙”。
【第一阶段:剑意淬体。】
陆文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但这些血珠并未被狂风吹散,反而凝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流光。
他的骨骼在咔嚓作响,原先普通的凡人骨骼,此刻竟然透出一抹金属质感的冷冽,每一寸肌肉纤维都被拉伸到了极致,蕴含着足以撕裂虎豹的爆发力。
万米……五千米……两千米……
距离海面越来越近,那股恐怖的撞击力已经在地心引力的加持下积蓄到了巅峰。
此时的陆文,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两柄微缩的利剑虚影。他不再挣扎,而是顺着那股觉醒的本能,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他感受到了。
风不再是阻碍,而是可以被切割的布匹;空气不再是压力,而是可以被驾驭的台阶。
“斩!”
陆文心中猛地发出一声暴喝。
他虽然手中无剑,但整个人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绝世凶刃。
一道灰白色的剑芒从他指尖吞吐而出,虽然只有寸许长,却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傲与寂灭。
那是一种“仙若拦我,我便诛仙”的疯狂戾气。
海面近在咫尺。
换做常人,这个速度撞击水面,内脏会瞬间碎成浆糊。
但就在触碰海水的刹那,陆文周身那层暗红色的剑意流光猛然收缩,随后像是一颗炮弹般炸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方圆数百米的海域像是被投放了一枚深水炸弹,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遮蔽了阳光。
海水竟然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达数米的鸿沟,久久不能合拢。
陆文像是一块陨铁,笔直地砸入了深海。
极度的冰冷和巨大的水压排山倒海般袭来。
由于高空坠落的冲击力实在太过恐怖,即便有剑意护体,陆文的五脏六腑依然感受到了剧烈的震荡。他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在了海水里。
然而,那些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体内疯狂流转的诛仙剑意强行缝合。
剑意不仅是人的利器,更是这世间最霸道的能量。它在陆文体内纵横捭阖,每一秒钟都在疯狂掠夺空气中游离的稀薄能量来修补残破的躯体。
陆文在深水中拼命划动,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地向上、向上。
肺部的氧气早已耗尽,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通过皮肤感受水分子的律动,一种奇特的内呼吸循环正在他的体内悄然形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一声。
陆文的头终于钻出了水面。
他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海面湿润的空气。
极目远眺,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除了起伏的波涛,什么都没有。没有飞机的残骸,没有逃生艇,更没有那个文明社会的任何踪迹。
阳光毒辣地洒在海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却照不进他此刻近乎冰封的心境。
“这就……活下来了?”
陆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原本长年握笔留下的老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韧如革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并指成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破空声响起,竟在起伏的海浪上留下了一道长达半尺的切痕,过了好几秒才被海水重新填满。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战栗和……兴奋。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孤独地漂浮在公海里,即便觉醒了什么所谓的系统和剑意,如果没有陆地,没有补给,他迟早会因为体力耗尽而沉入海底。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霸道无比的剑意正在逐渐平息,陷入了一种类似于“休眠”的状态,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
淬体消耗了他太多的精气神。
“得找个东西靠一下……”
陆文咬紧牙关,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游动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就在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时,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是一艘小木船。
一艘在这个钢筋水泥的时代,显得极其突兀、甚至有些荒谬的单桅孤舟。
船头处,似乎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一身翠绿的衣衫在蔚蓝的海面上格外扎眼。
陆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拼命挥了挥手。
“救……命……”
声音沙哑低沉,却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出了很远。
那艘小舟似乎微微顿了顿,随后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波涛中灵活地转了个弯,径直朝着陆文的方向划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陆文隐约能听到一阵轻快的哼唱声,那声调空灵婉转,却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大都市的古朴韵味。
“这是哪里?”
“现在的地中海或者太平洋上,还有这种款式的古代木船?”
陆文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预感,但意识的沉重让他无法深思。
他只看到,那翠绿的身影轻飘飘地跳到了船舷边,探出一碧绿的竹篙,伴随着一声银铃般的惊呼:
“咦?这人生的好生古怪,怎的穿得这般少?还没了头发渣子?”
陆文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
那是不属于海水的味道。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文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感到后脑勺一阵生疼,像是撞在了什么硬木板上。
“你醒啦?我还以为你要被海龙王收去当女婿了呢。”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俏皮和灵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文摇了摇头,努力睁开酸涩的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绸衫,腰间扎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带,衬托出极其纤细的身材。长发披肩,只简单地用一发带束住,那张清丽脱俗、犹如明珠生晕般的俏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好奇的笑意。
最吸引人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灵动之极,仿佛盛满了这世间所有的灵气与狡黠。
陆文呼吸一滞。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现代社会的医美和化妆术能造出无数精致的面孔,但眼前这个少女身上那种自然、纯粹、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江湖英气的灵动感,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艘布置得极有格调的小船,船舱里甚至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
没有引擎声,没有燃油味。
只有风吹过帆布的猎猎声,和木桨划过水面的哗啦声。
“你是……谁?”陆文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少女歪着头,晶莹剔透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陆文这身湿漉漉的衬衫和西装裤。
“我叫黄蓉。”
她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捉弄的光芒,“大怪人,你又是从哪个仙山掉下来的?我看你方才掉进海里的时候,那声响可不小,差点没把我的小船给震翻了。”
黄……蓉?
陆文脑子里像是被雷劈过一样,一阵轰鸣。
这个名字,加上这身打扮,还有这东海之上的孤舟。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识海。
那柄漆黑的“诛仙”古剑虚影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只是剑身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了几道粗壮的锁链,散发着沉重的压制气息。
【当前世界:南宋·射雕。】
【世界规则冲突中,诛仙剑意已封印。】
【解锁条件:修习本土最高阶剑术,以武道气运催化解封。】
陆文呆滞了半晌,随后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疯狂的弧度。
不是穿越到了什么修仙位面,而是掉进了金庸笔下的武侠世界?
而且,还是落在了这位东邪掌上明珠的手里?
“喂,问你话呢,莫不是被海水泡傻了?”
黄蓉见他不说话,大着胆子凑近了些,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你这身衣服虽怪,但这料子……我竟从未见过,还有你手腕上这个亮晶晶的圆盘,是什么宝贝?”
她指的,是陆文手上那块还没停走的劳力士。
陆文抬头,迎着阳光看向这个鲜活得如同画卷中走出的少女。
他知道,自己平静的人生彻底终结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却又有万丈红尘、绝顶武功的乱世,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识海中那一抹能斩开万物的诛仙剑意。
“我叫陆文。”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且锐利,那是一种即便在封印之下,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锋芒。
“我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
黄蓉嘻嘻一笑,也不追问,只是轻快地转过身去摆弄她的那竹篙。
“管你从哪儿来,既然被我蓉儿捞起来了,那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我看你气象不凡,不像是凡夫俗子,正好我一个人划船闷得很,你就留下来给我讲讲故事吧。”
小舟在金色的夕阳下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