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 血肠章

第21章 血肠

风雪停歇，黑风口的峡谷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柴油烧焦的味道。

后续增援的龙国大部队接管了阵地。

几个戴着厚厚酒底眼镜的军工专家，正围着那些趴窝的敌军重型步兵战车，激动得浑身发抖，犹如看着稀世珍宝。

而这场反击战的最大功臣李山，此刻正蹲在敌军那辆报废的指挥车里，着他最拿手的活儿，捡破烂。

“咔吧！”

李山手里拿着一把大号克丝钳，剪断了指挥车控制台下方的一大捆线路。

麻利的把几十米长、用极寒绝缘胶皮包裹的高无氧铜通讯线缆给抽了出来，在胳膊上缠成了一大捆。

“李顾问，您这是啥？这可是敌军最先进的抗扰数据线，得送去军区科研所化验啊！”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急得直跳脚。

“化验个屁，这玩意儿就是铜丝裹了层好橡胶。”

李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拍了拍线缆上的灰尘：“厂里家属院外头的晾衣绳上个月就断了，用麻绳挂不住湿棉袄，这线结实，拿回去绑在两棵梧桐树上当晾衣绳，挂多少件大衣都压不断！”

技术员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拿代表着世界最尖端电子工业的特种线缆去晾裤衩子？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大叔！大叔你快来看看！”

战车另一头，小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从女将军残骸底座下翻出来的银灰色手提箱。

“军区的爆破手说这玩意儿是钛合金的，里头装了自毁装置，不敢硬砸！”

李山凑过去瞥了一眼。

这是一个精密的机械与电子双重密码箱。

按照六十年代的常规手段，确实拿它没辙。

“躲开，多大点事儿。”

李山把那捆晾衣绳往肩膀上一搭，蹲下身。

他从破棉袄的口袋里摸出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生锈铁丝，在石头上磨了磨前端。

李山将耳朵贴近密码箱的金属外壳。

闭上眼睛，仿佛在听某种风水地脉的流动，但实际上，这是老钳工凭着几十年的手艺，在感受锁芯里那微弱的机械咬合声。

“左三，退一，含金挂木，机括悬空......”

李山嘴里神叨叨的念着，手里的铁丝刁钻地探进锁眼，轻轻一拨。

“吧嗒。”

一声清脆的脆响，那号称连炸药都炸不开的特种防爆密码箱，弹开了。

周围的几个军工专家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卷敌于测绘龙国西北地脉气场的高清地形图，以及一块绝密的战术存储芯。

李山看都没看，直接把箱子扔给了旁边的军官：“拿去交差，记着，告诉首长，我不要什么一等功的铁牌子，给我多批五斤全国通用的肉票比啥都强。”

......

三天后，大后方，八一六保密军工厂。

李山和小王裹着军大衣，坐着运煤的绿皮蒸汽火车，终于回到了这个土掉渣却无比熟悉的地方。

凯旋的队伍刚进厂区大院，正赶上厂里大食堂为了庆祝新年和前线大捷，在猪。

整个厂区弥漫着一股直往人鼻孔里钻的肉香味。

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东方红》，几万名工人和家属夹道欢迎。

厂领导在台上举着大红花，正准备给李山举行一场隆重的表彰大会。

结果，主角不见了。

大食堂后厨的墙底下，李山本没去管什么表彰。

他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大缸子，蹲在雪地里。

缸子里，是胖大厨给他开后门盛的满满一碗东北最正宗的酸菜白肉炖血肠，最上面还奢侈地浇了一大勺辣椒油。

“呼，吸溜，”

李山顾不上烫，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着混合着酸菜和肥肉的糙米饭，吃得满头大汗，浑身的毛孔在这一刻仿佛都舒张开了。

前线那种把人疯的极寒和生死一线的恐惧，在这一碗滚烫的猪菜面前，被彻底融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个柔和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山抬起头。

秦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围巾，静静的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李山那张因为冻伤而起皮的脸，还有那副仿佛饿死鬼投胎的粗鄙吃相，一向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阵酸楚。

默默地蹲下身，把自己饭盒里仅有的几块肥肉，拨到了李山的搪瓷缸子里。

“哎，这可是好东西，你真不吃啊？”

李山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夹起肥肉就着一瓣紫皮大蒜，辣得直吸冷气，却大呼过瘾。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间。

......

几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的穿透了西北的阴霾。

厂区家属院里，出现了一道违和的风景线。

两棵粗壮的梧桐树之间，真的被李山扯上了一从敌军指挥车里抽出来的特种通讯电缆。

这足以让任何国家科研所当宝贝供起来的线缆上，此刻正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军装、带着补丁的粗布床单，以及李山那条扎眼的红秋裤。

“大叔，厂里后勤部发过冬的劳保手套了，俺给你领了一副！”

小王哈着白气跑进院子，把一副厚实的帆布手套塞给李山。

“放那儿吧。”

李山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盆里泡着几件衣服。

惬意的坐在院墙底下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

在他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台外壳斑驳的红星牌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随后，单田芳透着江湖气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上回书说到，瓦岗寨众将......”

阳光洒在李山的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