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装甲弹章

第20章 装甲弹

“轰隆隆......”

履带碾压冻土的震颤，顺着脊背一寸寸传导进李山的五脏六腑。

零下四十度的刺骨严寒，冻得连空气里的哈气都能瞬间变成冰渣子。

前线工程连的战壕里，李山裹着笨重的羊皮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像个村口晒太阳的东北老汉一样，毫无形象地缩在沙袋后面。

他一边吸溜着冻出来的清鼻涕，一边烦躁地揉着自己发酸的膝盖。

防线已经被撕开了。

在照明弹惨红的光芒下，敌人的实力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是十几辆披挂着极地白色复合装甲的重型步兵战车。

在这群钢铁巨兽的簇拥下，一辆极具科幻感的全地形指挥车正像碾死蚂蚁一样，毫不费力地轧平了工程连布下的第一道铁丝网。

“叮叮当当......”

连里的几名老兵红着眼扣动扳机，但五六式半自动打出的，撞在人家那厚重的倾斜装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只溅起一簇簇无力的火星。

绝对的工业与科技代差，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试图敲碎这支装备简陋的轻步兵连队。

滋啦，

对面指挥车上的高音喇叭响了。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厢内亮着温暖的暖色灯光。

那个穿着白狼皮呢子大衣的外军女将军，手里甚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通过热成像仪，像看原始人一样看着战壕里冻得发抖的龙国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喊话：

“龙国的军人们，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

“放下武器，你们的棉衣挡不住严寒，你们那些可笑的和用麻绳绑着的炸药包，更刮不掉我们的车漆。”

女将军的声音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要为了无谓的固执，把命丢在这个连火炉都没有的冰窟窿里，投降，是你们面对现代科技唯一能活命的选择。”

风，似乎刮的更猛了。

战壕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劝降，因为所有人都在刚才那轮悬殊的交火中明白了一个绝望的事实，本打。

李山艰难的转过头，看到了身旁的连长。

这个三十多岁，平时总是扯着大嗓门骂娘的西北汉子，此刻平静的从脚底下的弹药箱里，拖出了三个用粗布和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TNT炸药包。

在这个没有反坦克导弹的六十年代，当敌人的装甲履带碾到脸上时，龙国步兵唯一的反装甲武器，就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连长用冻僵的手指打了个死结，把炸药包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

“连长......”

旁边的一个老兵嗓子哑了，伸手想去抢。

“都给老子缩着。”

连长拍开老兵的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笑，“我儿子都有了，这事儿，轮不到你们这些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光棍上。”

说着，连长抓起一把雪，狠狠搓了一把脸，握着一截极短的导火索，眼神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履带。

“哥......”

就在这无比悲壮氛围下，小王也红着眼，转身抱起了第二个炸药包，准备跟着连长一起去赴死。

小王蹲下身，小心的从军装内侧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油纸包。

那是李山之前在卡车上忽悠他，他却死活没舍得吃的那两颗大白兔糖。

“大叔。”

小王把带着体温的糖塞进李山手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挤出一个憨厚的笑，“你懂，你帮俺算算，俺这辈子，是不是没当孬种？”

说着，小王站起身，就要把炸药包的引信咬在嘴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在战壕里响起。

李山一巴掌拍在小王的后脑勺上，直接把这新兵蛋子拍得一个踉跄，嘴里的引信都掉在了雪地里。

“当个屁的孬种！你小子连媳妇都没娶上，急着投什么胎？”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李山不耐烦地搓了搓手。

他完全没有那种绝望赴死的悲壮感，当着连长和小王的面，剥开大白兔糖的糖纸，把那颗糖扔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

“嗯，甜是挺甜，就是冻得有点硌牙。不过比起大食堂的肉包子，还是差了点意思。”

李山咽下糖，随后一把扯住连长的后衣领，硬生生把这个西北汉子从战壕边缘拽了回来。

“李顾问，你什么！放开我，阵地要没......”

连长急眼了。

“没你大爷！五十斤富强粉才能换这么点TNT，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拿它当大炮仗听响啊？”

李山翻了个白眼，目光越过沙袋，看向对面那辆亮着温暖灯光的指挥车，慵懒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锐利的冷光。

“装甲厚怎么了？”

李山撇了撇嘴，拎起一枚40毫米火箭弹，又从战壕角落翻出了一把生锈的钳工划线锉刀和半截装在破铁盒里的黑锅底灰。

挽起袖子，开始了加工。

李山拿起锉刀，专注的把火箭弹铜质锥形头上的铸造毛刺，浇筑时留下的微小沙眼和粗糙的车床纹路一点点挫平修尖。

用手指蘸着半截黑锅底灰，在修整好的弹体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叨着土口诀：“太上老君借个道，打你车眼不长眼......”

在连长和小王眼里，李顾问这分明是嫌死得不够快，临阵还要搞什么封建迷信的开坛作法！

“李顾问，这......这能行吗？”

连长看着那枚被摸得黑乎乎的火箭弹，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里直打鼓，“这可是的复合装甲，不是泥捏的啊！”

“废话少说，把心揣肚子里。”

李山把那枚套着玄学外衣的火箭弹塞进发射筒，熟练的扣紧锁销。

随后，他一把将这绿色的铁管子扛在了肩膀上。

原本粗糙简陋的六十年代老式火箭筒，此刻在李山的手中，竟然隐隐散发出一股金色流光。

李山大摇大摆的站上了战壕的最高处，连机械瞄准具都没有打开。

西北的狂风卷起他破烂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李山单眼微眯，冲着五百米外那辆最嚣张的敌军指挥车扯着嗓子喊道：

“前有照，后有靠，青龙位，白虎煞......刚才老子用罗盘看过了，那车门底下的钢板有块气泡眼，大凶之兆！”

“破！”

“轰！”

56式4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尾部喷出一团炽热的尾焰，瞬间将身后的三尺积雪融化成水汽。

直奔那辆指挥车而去！

指挥车内，红色的雷达警报灯瞬间炸响，刺耳的蜂鸣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警报！高能热源接近！已锁定飞行轨迹！”

“慌什么，启动近防拦截系统！”女将军极其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车顶那台极其先进的防御系统瞬间开火，机枪发出沉闷的怒吼，倾泻出一道密集的金属弹幕，企图在半空中将火箭弹凌空打爆。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外军雷达兵和女将军目瞪口呆的画面出现了。

那枚在半空中飞行的火箭弹，竟然因为李山之前精心锉削过空气动力面、修正了微小的重心偏向，精准的从金属弹幕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系统修正，微观量子层面材料缺陷已消除！）

“这不可能！那是一枚没有制导芯片的无控火箭弹！它怎么会机动躲避弹幕？！”

没等她惊恐的尖叫声落下，那枚火箭弹已经带着呼啸的死神之音，撞在了指挥车最厚重的正面复合装甲上！

“咚！”

“轰隆隆隆！”

一团巨大的金色蘑菇云在雪原上腾空而起，火光把半边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重型指挥车，在一阵剧烈的殉爆中，被暴力的从内部撕成了碎片！

沉重的装甲板像薄纸片一样被炸得漫天飞舞。

女将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直接连同她那杯现磨咖啡一起，在这个冰冷的战场上化为了灰烬。

失去了指挥车的中枢控制，其余十几辆步兵战车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车顶的火控雷达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转，最后齐刷刷地熄了火。

战壕里，连长和小王瞪大了眼睛，他们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一团熊熊燃烧的废铁，又转过头，看着手里还提着一空铁管子的李山，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着。

“大，大叔......”

小王结结巴巴的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你刚才那几下用锅底灰画符......真的这么灵啊？”

“灵个屁。”

李山嫌弃的把空火箭筒随手往雪地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斜眼看着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市侩的脸上露出一抹桀骜不驯的坏笑：

“这叫手艺，手艺就是硬道理。”

他转过身，用沾满硝烟的手指着前方那些失去了电子系统、彻底趴窝的钢铁怪物，大吼一声：

“连长！带兄弟们上！的瞎指挥车没了，该我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