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羽心想,他也没必要问这些吧,他有过几个女朋友自己不知道吗,嘛要为难她?
或者是……女朋友太多?
“您别为难我了,都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我真不记得了。”
穆承霖见她说话有气无力,脸色煞白,一脸苦瓜相,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
但是他知道,陈思羽在跟他撒谎。
她绝对不止是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个小男孩那么简单。
见穆承霖半天没说话,陈思羽才抖着胆子说:“大老板,您先走吧,我一会自己就能走了,今晚谢谢您了,回头我请您吃饭,还有今天花的钱,您微信上发我,我转给您。”
穆承霖:“行,就为你这顿饭,我今天必须把你送回家。”
“……”
陈思羽以为他会客气的说,不用你请。
她张了张唇:“那……那也不麻烦您送了,我打个车就行,耽误您很久了,不好意思啊……”
穆承霖不理会她这茬,但是也坐那没动,低下头巴拉手机,一大堆未读消息,他挑着给人回复微信。
陈思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没敢再说什么,忽然想起来她的包呢?
“老板,您看见我的包没?”
“在我车里。”穆承霖手往衣服口袋里伸,掏出来她的身份证给她:“我从你包里翻出来的,给你挂号用了。”
陈思羽接过自己的身份证:“哦,谢谢,我跟您一起去拿包。”
但是他没动,她也只能继续坐着,正好她还有点没缓过来。
过了一会,穆承霖忽然说:“你生是鬼节。”
陈思羽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别人拿她生说事,她一时间都忘了肚子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鬼节生怎么了?不犯法吧?”
他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她七月十五的生怎么了?
她妈说,生她的时候难产,拖了一天,不然应该是七月十四的生。
但是她二婶那个神神叨叨的人一直说她这个生不祥,三婶虽然没有明着说,但肯定也是那么想的。
二婶还跟她爷爷说是她把她爸妈克死的,所以自打父母去世后,她那个本来就的爷爷给她一口饭吃都觉得浑身难受。
要不是护着她点,估计她饭都吃不饱。
穆承霖对于她陡然拔高的嗓音有些意外,毕竟之前一直都有气无力的。
他微微侧头,看到她涨红的脸,眨了眨眼:“你反应那么大作甚?”
陈思羽懊恼于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暗自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然后,她听到穆承霖说了一句:“我也鬼节生的。”
“……”陈思羽有些错愕的看他。
穆承霖似乎是猜到了她的点在哪,看她这个表情,挑眉:“怎么着,你觉得鬼节生不好?”
陈思羽不答反问:“您觉得好吗?”
穆承霖说话理直气壮:“我觉得挺好的,跟小鬼一起过生,多欢乐,还可以一起蹦个迪啥的。”
陈思羽差点没绷住:“……您可真幽默。”
穆承霖继续拿手机回复消息。
陈思羽侧头瞄了他两眼,咽了咽口水:“您真的是七月十五的生吗?”
她感觉他说话不太着调,不知道到底真假。
穆承霖说:“我身份证在车里,一会给你看看。”
陈思羽:“……那倒是不用了。”
不得不说,他生也是七月十五,真的安慰到她了。
让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药渐渐起了作用,陈思羽身体虽然不那么疼了,但跟正常情况还是没法比,头仍然晕,人也很虚。
她起身去了个卫生间,其实她大姨妈量并不是很多,人家哗哗流血的都没她这么难受。
回来的时候,穆承霖正抬眼看她,同时也站起了身:“走吧。”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了B2,走到车边,看着穆承霖按了车钥匙,拉开主驾驶的门,她忙说:“老板,麻烦您帮我拿一下包吧,我自己走就好。”
穆承霖回头看她:“墨叽个毛线?赶紧上车吧,送你一趟耽误不了几分钟。”
陈思羽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犹豫了几秒:“……那就谢谢您了。”
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刚坐好,车内的顶灯被打开,前面伸过来一只手,指尖夹着一张身份证。
然后听见他说:“够亮吧?能看清吧?”
陈思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本以为他就是说说,没想到真拿出来给她看,她下意识的瞥那张身份证,忙说:“……看清了看清了。”
穆承霖这才把身份证拿了回去,扔在中控扶手旁的储物格里,启动了车子:“有没有被安慰到?”
陈思羽不知说什么好,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笑就对了,然后她就的笑了两声。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穆承霖问她:“你觉得七月十五这天太阳升不起来还是怎么着?”
陈思羽一愣:“……啊?不是。”
“那这天地球了?还是全国人民都放假不上班了?”
“也不是……”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从小就怕别人提我生,很多人都觉得不吉利,不祥。”
穆承霖轻踩油门,车子左转汇入车流,他却实在没忍住嗤了一声:“什么年代了,还那么迷信?子就是子,三百六十五天之一,人自己给它贴标签,什么黄道吉,诸事不宜,鬼节,节,都是人定的,你今天觉得鬼节不好,明天有人说初一不宜出门,后天有人说本命年犯太岁,你要都往心里去,这一年到头甭别的了,净剩忌了!”
陈思羽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小声反抗:“那能一样吗,七月十五本来就是……”
鬼节啊!
穆承霖打断她:“本来就是历上的一个数字,我给你数数啊,农历七月十五,佛教叫盂兰盆节,道教叫中元节,搁以前是要祭祀祖先,超度亡灵的,正经八百的传统节,都是老祖宗过了几千年的节。”
陈思羽被他说得有点懵,她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老家那帮人给洗脑了,毕竟从小就听这些,听了二十年。
父母在的时候,都是提前一天给她过生,父母不在了,除了之外,全家长辈都忌讳这个,只有会在生前后几天趁着别人不在,偷偷给她煮两个鸡蛋和一碗面条。
她听着他的话,有些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试探着问:“老板,您家里人真的没说过什么吗?”
穆承霖呵了一声:“怎么不说呢?我家那个老太太,每年我过生必打电话,叮嘱我晚上别出门,说是小鬼出街,别冲撞了,我每次都跟她说,我就是最大的小鬼,谁冲撞谁还不一定呢。”
陈思羽这下是真服了,没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种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云淡风轻。
可能她的脑被洗的太彻底了。
好吧,她要是敢这么说话,估计得被扫地出门,露宿街头。
见她不说话,穆承霖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兀自的说道:“我出生那天天气不好,打雷打的断电了,医院停电半小时,据说全楼就剩应急灯亮着,我妈说我一出来,电就来了,护士都说我这命,小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陈思羽这回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肚子跟着抽疼了一下,她又赶紧往回憋,但是眼泪都给憋出来了,忽然又有些心酸:“他们都说我这个生克死了家里人,所以在医院的时候,您提到鬼节,我反应大了点,老板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穆承霖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祁嘉扬都跟他说了,他目视前方,车开得稳,心道敢情这姑娘的敏感自卑,都是家里那些迷信的人折腾出来的。
“什么不祥什么克人,全是没见识的人拿来当借口的屁话,倒霉的事发生在谁身上都有可能,生不过是个记子的凭证,真正决定你这辈子怎么样的,不是你哪天落地,是你自己怎么活,你活得净,懂事,肯努力,就算是阎王生那天生的,也照样是好命。”
“别一天到晚觉得自己这生怎么着了,我跟你说,这世上就两种人在乎这个,一种是闲得没事的,一种是混得不如意的,找个借口往老天爷身上推。”
陈思羽坐在后座,鼻尖萦绕着他车上淡淡的木质香,心里又酸又热,半天没说出话。
老家那帮人,包括被两个叔叔婶婶,被爷爷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被他轻飘飘几句话,就全都掀了开来,又轻轻抚平。
她甚至鼻尖有些泛酸,她抬眼,望着前座那个开着车的男人,心里某个拧了很多年的结,好像被他今晚这些话,轻轻松松地撬开了一道缝。
陈思羽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老板,谢谢您。”
穆承霖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谢什么?谢我也鬼节生的啊?”
陈思羽无语:“不是,谢您刚才那些话,真的安慰到我了。”
穆承霖说:“心太小,活的累。”
这一点陈思羽是认可的,但是她天生就心小。
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跟我同一天生,你就不该有不敢提生的道理,我一个连小鬼见了都绕道走的人。”
陈思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您心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