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身形隐没在更浓密的树影里，他隔着枝叶的缝隙，远远望着那道悬在半空的黑色人影。
灵海境。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是离远点的好，大不了等他们死了，自己以后给他们报仇。
反正自己现在就是个“御灵境”的实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俗话说得好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扮猪吃老虎是爽，但前提是，别真把自己扮成猪，送到老虎嘴上。
而直面它的何安面色铁青，与其余几人交换眼神，四人几乎同时出手。
青光、枪芒......四道凌厉的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向那道黑影，黑影抬起手，掌心黑雾翻涌，顷刻间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众人攻击撞在上面，碎成漫天光点，只在屏障上留下一圈涟漪。
“就这？”
黑影五指猛然收拢。那面黑雾屏障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气，如毒蛇般朝四人反噬而去。
青袍道人首当其冲，被一道黑气击中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玄甲护卫横枪格挡，却被三道黑气同时缠住，枪身寸寸碎裂，整个人如破布袋般摔向地面。
赤衣长老双手连挥，赤光与黑气连连碰撞，却仍有数道穿透防御，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何安他手中长刀横斩，刀锋与黑气撞在一处，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撞开他的长刀，狠狠撞在他的左肩上。
只是一个照面。
四名聚鼎境，尽数负伤。
黑影收回手，猖狂的抬起下巴，用鼻孔看向几人，“就这点本事，那就去死吧。”
他抬起双手，十指微微弯曲，周身黑雾骤然翻涌起来，比方才浓烈十倍不止。
那些黑雾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在他头顶汇聚、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这一击若是砸下来，别说他们四个，连带着周围百丈内的所有人，都会化作飞灰。
就在这时。
一道细若发丝的银光，从远处悄然刺出，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气息。
那银光快得几乎看不见，等黑影察觉到不对，已经晚了，他只能尽量移动自己的身体。
“嗤。”
银光没入他的后心，从前透出。
黑影身形一僵，他缓缓低头，看着前那个贯穿的伤口，伤口边缘，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十丈之外，虚空中缓缓浮现一道人影，来人是一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背微微佝偻。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在黑影五丈外悬停，手里一柄细剑立，正在滴着黑血。
“沈老鬼，你越界了。”
“周伯言，”黑影盯着他，声音阴沉下来，“府城的手，伸得够长的。”
周伯言微微一笑：“手不长，怎么管你们这些不省心的东西？”
随后又看向下方负伤的几人，淡淡道：“退后。”
何安捂着左肩，踉跄着站稳身形，朝半空中抱拳一礼：
“多谢周大人出手相救。”
周伯言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黑影低头看着口的伤，幸亏刚才它移开了，不然那一剑能要了它的命。
那冰霜仍在蔓延，已经冻住了小半边身子，他体内妖力涌动，试图将冰霜出，却发现那寒意竟顽固得惊人，一时半刻竟驱散不掉。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周伯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恐惧。
“藏头露尾的东西。”
周伯言听完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跟他的年龄严重不符。
“藏头露尾？”他提起那柄窄得只剩一线的细剑，“那我可要恭喜你，你今天就要死在我这个藏头露尾之人的手里了。”
黑影脸色一变。
他盯着周伯言，又低头看了看口的伤，那冰霜已经被他压制住，但伤口深处仍有一股寒意盘踞不去，像一刺扎在那里。
打不过，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我可是冥罗教的人，你敢我？是想和我们开战吗？
"如果我死在这，到时候冥罗教倾巢而出，死的可就不是这几个人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下方众人闻言，脸色齐刷刷一变。
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神情没有。
“说完了？”
黑影的笑僵在脸上，它看着周伯言脸上毫无半分波动。
周伯言抬起剑，剑尖遥指他的咽喉，淡淡道：“冥罗教又如何？今你说出天王老子来，也得死。”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灵气骤然暴涨，“你敢随意屠我川州的百姓，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你拿开战吓唬我？"
"那你屠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开战？要不是被另一群杂碎数量牵制，早把你们都灭了。”
黑影脸色铁青，知道今无法善了，“既然如此，那就看鹿死谁手吧。”
黑影深吸一口气，周身黑雾骤然翻涌起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双手结印。
口中念念有词，那黑雾便在他身前凝聚、旋转，眨眼间竟化作一头数丈高的狰狞巨兽，两只眼睛猩红如血，张开血盆大口朝周伯言扑去。
然后他自己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遁去。
下方观战的两头妖魔愣住了。
剑光一闪，那头扑来的巨兽还在半空，便从中间齐齐裂成两半。
随后他看向下方那两头聚鼎境妖魔。
官袍妖魔和鸟形妖魔对上他的眼神，浑身一僵。
“大人救命......”
剑光再闪，两颗头颅同时飞起，无头的尸身还在原地晃了晃，才轰然倒地，周伯言收剑，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天际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轰！”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一座小山被人从中间劈开，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双方碰撞的余波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啊！”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划破长空，那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在最尖锐处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山谷中，所有人屏住呼吸，仰头望向天际。
寂静。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那个方向缓缓飞回。
周伯言悬停在半空，衣袍上沾了几点黑色的血渍，神情淡淡，好像刚刚只是出去散步，他左手上拎着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的眼睛还睁着，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惊恐与不甘，显然是死的不是很甘心。
周伯言将头颅随手丢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何安脚边。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