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青云剑宗的钟声便敲了七响。
这是百年大比的开幕钟。
整座山脉上下，数千名弟子从各峰各院涌出，汇聚向主峰北面的演武场。
演武场修建在一片断崖之上，三面悬空，正中是一座方圆五十丈的白玉擂台。四周设有层层看台，最高处是宗主与各峰峰主的专座。
陆玄混在外门弟子的队列里，穿着那身粗布灰衣，站在最末尾。
苏婉柔跟在他身侧，帷帽遮面，安静得像个影子。
叶清秋没跟他们走一起。她早早就找了个角落，盘腿坐在看台最偏的位置上，手里啃着一不知从哪摸来的烤鸡腿。
“呦，这不是那个打王猛的牛大力嘛！”人群里有人朝陆玄指指点点。
“听说今天第三场就轮到他，对手是赵虎。赵虎可是外门前十的好手。”
“我赌他撑不过三招。体修再厉害，没有灵力就是个活靶子。”
陆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注意力全在主峰那座最高的看台上。
宗主沈渊已经落座。他穿着一身紫金道袍，仙风道骨，面容看不出年纪，一双眼睛扫视全场时，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漠然。
沈渊身侧，是萧辰。
少宗主的位置比其他长老都要高出半阶。
萧辰今换了一身雪白的战袍，发髻用金冠束起，腰悬宗门至宝“青云剑”，看上去风度翩翩。
但陆玄看得出来——他的右手始终压在口。
那是剑骨的位置。
“果然在漏。”陆玄嘴角翘了翘。
沈知微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大长老的尊位。她今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长发以玉簪挽成云鬓，端庄冷艳。
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往外门队列看过一眼。
但陆玄知道，她的神识已经在自己身上扫了三遍。
大比正式开始。
宗主沈渊起身，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开场词。无非是青云百年基业、弟子勤勉修行之类的废话。
陆玄听得直打哈欠。
第一场，甲组。
萧辰对周毅。
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圣子殿下！圣子殿下！”
萧辰从看台上飘然而下，落在擂台中央。他拔出青云剑，剑身发出嗡鸣，一股元婴级的灵压覆盖全场。
对面的周毅是内门排名第十二的精英弟子，金丹后期。上台之前脸色就已经白了。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萧辰出剑。
剑光横贯擂台，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周毅连防御的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口便被剑气劈中。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护阵上。
一招。
全场再次沸腾。
“圣子殿下威武！一剑破敌！不愧是融合了至尊剑骨的天纵奇才！”
陆玄看着擂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白衣男子，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一剑破敌？
好看是好看。但那一剑消耗的灵力，至少是正常值的三倍。
剑骨在漏气，萧辰为了维持表面的强势，不得不透支灵力来弥补剑骨的损耗。
照这个消耗法，他撑不过五场。
“打得漂亮。”陆玄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赞美。
第二场，第三场，陆续进行。
终于轮到丁组第三场。
牛大力 VS 赵虎。
陆玄从队列中走出。
周围的外门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被他揍过的人缩了缩脖子。
擂台上，赵虎已经等着了。
这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提一柄开山斧。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算是头一档。
“你就是牛大力？”赵虎把开山斧往肩上一扛，“听说你徒手捏碎了刘彪的玄铁重剑。今天我这开山斧可不是玄铁造的。这是三品灵宝！”
陆玄走上擂台，双手背在身后。
“无所谓。三品也好，四品也罢，捏起来手感差不多。”
赵虎怒目圆睁，“狂妄！”
开山斧挟着雷鸣般的风声劈下。
陆玄侧身一让，斧刃贴着他的衣袖擦过。紧接着他抬起右膝，顶在赵虎的腹部。
赵虎的眼珠子差点突出来。
他弓着腰，嘴巴大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那柄三品灵宝的开山斧当啷落地。
陆玄探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按在擂台上。
“认输吗？”
赵虎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被锁得死死的，连灵力都运转不了。
“我……我认输！”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息。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锅。
“这也太快了！赵虎可是筑基中期啊！”
“一招？不对，他就是走了两步，抬了下膝盖……”
“这哪是散修啊，这分明是混世魔王！”
高台之上，萧辰的目光落在陆玄身上。
他皱起眉。
这个体修的身法很古怪。明明没有催动任何灵力，速度却快得离谱。纯粹的肉身力量能到这种程度？
“去查。”萧辰对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这个人的来历，我要详细的。”
沈知微端坐在大长老的位置上，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波澜不惊。
直到丁组第七场。
苏婉柔 VS 林雪若。
当这两个名字从裁判口中报出时，全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苏婉柔，外门记名弟子，来历不明。
林雪若，圣子的未婚妻，内门弟子，筑基巅峰。
外门对内门，这种越级匹配在大比中极为罕见。
更何况，有心人已经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远不止同门那么简单。
苏婉柔从队列中走出。
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容，白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步伐平稳，每一步踏出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这是叶清秋教她的。
“上台之前，先用脚步的节奏控制呼吸。等你站上擂台，心跳不能超过六十。”
她做到了。
林雪若从对面走来。
她的脸上还有三天前那个巴掌留下的淡淡印记。嘴里少了两颗牙，说话的时候微微漏风，但丝毫不影响她那副趾高气昂的做派。
“就是你？”林雪若站在擂台对面，一把新剑斜指苏婉柔。“上次那个巴掌，今天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苏婉柔什么都没说。
她拔出长剑。
一缕暗红色的火焰顺着剑身跳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林雪若没有注意到那一闪而逝的火焰。
“开始！”裁判令旗落下。
林雪若率先发难。
她修炼的是青云宗的寒冰剑诀，出剑便裹着一层冰蓝色的剑气，直取苏婉柔的面门。
苏婉柔后退半步，剑身横挡。
叮的一声脆响，两剑交击。
林雪若的冰蓝色剑气在接触到苏婉柔剑身的瞬间，化作水汽蒸腾而起。
“什么？”林雪若心头一惊。
她的剑气被融了？
苏婉柔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右手抖腕，剑身翻转，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划向林雪若的右肩。
林雪若仓皇后撤。剑锋擦过她的衣袖，布料无声无息地化成灰烬。
“你的修为——”林雪若瞳孔紧缩，“你什么时候突破的金丹？！”
苏婉柔依旧不语。
她向前迈步。
一步，一剑。
叶清秋教她的路子，简单到极致。不花哨，不绚烂，每一剑都走直线，每一剑都带火。
林雪若被得连连后退。她的寒冰剑气在苏婉柔的火焰面前毫无作用，冰遇火融，这是天克。
“你这贱人，凭什么比我强！”林雪若尖叫着，从怀里摸出三颗丹药，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她的修为暴涨，筑基巅峰的气息朝着金丹初期冲击。
陆玄在台下，皱了皱眉。
服丹强行提境，不犯规。但这种吃法，经脉至少要废掉三成。
林雪若不管不顾了。
她拼着经脉受损的代价，灵力疯狂输出，一套寒冰剑诀施展到了极致。满天冰刃铺天盖地朝苏婉柔压去。
擂台上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成了冰晶。
高台上，几个长老点头表示赞赏。
“这林雪若虽然基虚浮，但寒冰剑诀的运用倒也纯熟。”
“那个外门的女修恐怕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