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腹地，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
苏婉柔的剑第三十七次脱手飞出。
长剑在十丈外的岩壁上，嗡嗡颤鸣。剑身还挂着一缕暗红的火焰，将岩石烧出一个拳头大的黑疤。
“捡起来，再刺。”叶清秋嘴里衔着一草梗，连姿势都没换。
苏婉柔的虎口已经裂开，血渗进剑柄的缠绳里。她咬着牙走过去，拔出长剑。
“你握剑的手法有问题。”叶清秋吐掉草梗，终于从石头上跳下来。“你是凤凰，不是麻雀。涅槃之火走的是毁灭与重生的路子，你偏要用它去切割。”
她走到苏婉柔身后，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调整握剑的角度。
“记住，你的剑不是砍人的，是烧人的。一剑递出去，火先到，剑后到。等对手看见剑刃的时候，她的经脉已经被你的火烤熟了。”
苏婉柔闭上眼，体内神凰血脉回应着叶清秋的指引，一股炽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
她睁眼，刺出一剑。
这一剑没有声响。
赤红色的火焰裹着剑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达三丈的灼痕。前方的山壁被贯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洞壁边缘还在滴落灼红的岩浆。
“马马虎虎。”叶清秋点评，“对付金丹以下的货色够用了。”
苏婉柔收剑而立，口剧烈起伏，汗水将白衣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线条。
三天，她已经连续练了三天。
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挥剑。吃的是陆玄留下的洗髓果，喝的是山泉水。
叶清秋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极其清亮的眼睛，罕见地露出赞许的神情。
“你这股狠劲，倒有几分当年我的影子。”
苏婉柔把剑回腰间，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掌。
“叶前辈，您觉得……我能赢她吗？”
叶清秋知道“她”指的是谁。
“论修为，你半步金丹，她筑基巅峰。你高她半个境界。但她有宗门丹药撑着，真打起来未必吃亏。”叶清秋顿了顿，“不过你有一样东西她没有。”
“什么？”
“你挨过的打够多。”
叶清秋言尽于此，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回石头上，继续晒太阳。
苏婉柔握紧剑柄。
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她没有擦。
——
同一时间，青云剑宗外门。
陆玄蹲在院子里煮粥。
没错，堂堂元婴期体修，荒古血脉系统宿主，正在用一口破铁锅熬小米粥。
系统上次给的奖励里有一份“灵厨手册”，他翻了两页就扔了。但里面有一个方子不错——用碎灵石粉末兑水熬粥，能温养经脉。
他盛了一碗，尝了一口。
清淡寡味。
不过修士吃东西本就不图口感。他又盛了两碗放在食盒里，等会给苏婉柔和叶清秋带去。
院门被人敲响。
不是踹，是敲。
陆玄挑了挑眉。这几天来找茬的都是直接踹门，难得有个懂礼貌的。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道士，穿内门弟子的蓝色锦袍，腰悬玉牌，面容清秀，气度不凡。筑基后期的修为沉稳内敛，没有半点浮躁。
“请问，牛大力师兄在吗？”年轻道士拱手施礼。
陆玄打量了他两眼。“我就是。你找我什么事？”
“在下张远舟，内门弟子，司职大比对阵签表的编排。”张远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明大比开幕。这是外门弟子的对阵安排。牛师兄被分在丁组第三场。”
陆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丁组，外门弟子对阵表。
第三场：牛大力 VS 赵虎（外门精英弟子，筑基中期）。
第七场：苏婉柔 VS 林雪若（内门弟子，筑基巅峰）。
陆玄的目光在第七场上停了两秒。
“有意思。外门记名弟子，怎么会跟内门弟子排在一组？”
张远舟面色微变，压低声音。
“牛师兄明鉴。这份签表是今早圣子殿下亲自审定的。苏婉柔的对阵，是圣子殿下钦点。”
“下官职责所在，不敢违抗。但……此事蹊跷，故而特来知会一声。”
陆玄把玉简收起，看了张远舟一眼。
这人倒是个有心的。大比签表由圣子审定，本身就不合规矩。但整个青云宗上下都在舔萧辰的鞋底，能有一个人跑来提醒，已经算是难得的良心。
“多谢张兄告知。”
张远舟再次拱手，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落的小院，摇了摇头，消失在巷道尽头。
陆玄关上门。
“萧辰钦点苏婉柔对阵林雪若。”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
萧辰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让林雪若在擂台上当众击败苏婉柔，既能出气，又能在宗门面前立威。
问题是——他不知道苏婉柔现在有多强。
更不知道，苏婉柔有多恨林雪若。
陆玄将食盒提起来，踏出院门。
大比前最后一夜。
该做的安排都做了。
——
瑶池峰，寝殿。
沈知微坐在铜镜前梳头。
她修为高绝，自然不需要这种凡俗的举动。但怀孕之后，她莫名多了许多奇怪的习惯。比如每晚要梳一百下头发才能入睡，比如特别想吃酸的东西。
铜镜里映出她的侧脸，下巴的弧线柔和了不少。
腹部还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小小的生命正在缓慢而蓬勃地生长。
至尊剑体。
她的孩子，天生便拥有至尊剑体的骨骼资质。
这份血脉，比萧辰从陆玄身上挖去的那块剑骨还要纯粹十倍。因为那不是移植的，是浑然天成的。
“师尊。”门外传来心腹弟子的声音。
沈知微放下玉梳。“进来。”
弟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绢帛。
“师尊，明大比的签表送到了。”
沈知微接过绢帛，目光快速扫过。
在甲组的名单里，她看到了萧辰的名字。
甲组第一场：萧辰 VS 内门精英弟子周毅。
“把萧辰放在第一场？”沈知微冷笑。
第一场出战，是宗门给少宗主安排的下马威。让他当众展示实力，震慑群雄，为后续的册封大典铺路。
“还有一件事。”弟子犹豫了一下，“林雪若的对阵名单里……出现了一个外门记名弟子，叫苏婉柔。”
沈知微放下绢帛。
“谁排的？”
“圣子殿下亲自审的签表。”
殿内安静了三息。
沈知微挥退弟子。
她走到窗边，遥望外门方向。
“你那个男人，怕是早就算到了这步棋。”她摸了摸小腹，自言自语。
窗外夜风裹挟着山间的松涛声。
明，一切都将浮出水面。
——
外门小院。
苏婉柔和叶清秋从后山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玄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三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和几碟小菜。
苏婉柔看到这一桌饭菜，先是一愣，然后眼眶有些发酸。
“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陆玄给她递了双筷子。
苏婉柔坐下，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绵滑。
叶清秋大马金刀地坐下，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完了，抹了抹嘴。
“你那个塑脉丹，我已经服了。效果比预想中好，经脉恢复了六成。”
陆玄点头。“够了。大比的时候你不用出手，看戏就行。”
叶清秋翻了个白眼。“你还真舍不得用老娘。”
“不是舍不得。是时候没到。”陆玄将玉简推到苏婉柔面前，“明天的签表，看看。”
苏婉柔放下碗，神识探入玉简。
片刻后，她抬起头。
表情很平静。
“第七场，我对林雪若。”
“怕吗？”陆玄问。
“不怕。”苏婉柔将玉简放回桌上，“这三天叶前辈教了我很多。”
陆玄没再多说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玉坠，系在苏婉柔的腰间。
“这是我用《天衍阵道》刻的符纹。打不过的时候，捏碎它，能替你挡一次致命攻击。”
苏婉柔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坠，手指碰了碰它。
“主人，你不是要我赢吗？给我退路做什么？”
陆玄被噎了一下。
叶清秋在旁边笑出声来。“行啊苏娘子，有长进。”
陆玄摇了摇头，笑了。
“那就赢。”
月光洒满小院。
三个人围着石桌吃完了一顿朴素的晚饭。
明，便是大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