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宗外门,杂役峰与外门弟子居所交界处。
陆玄推开柴扉,走入独属于他们的偏僻小院。
苏婉柔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刚从外门执事堂领来的门派配发物资。
两套粗布灰衣,几瓶低阶辟谷丹。
叶清秋大刺刺地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翠的树叶。
她换上了一身寻常散修的短打扮,粗麻布衣裳掩盖不住那傲人的身段。
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白皙透亮。
“外门的子,清苦得很。”叶清秋将树叶丢在石桌上。
“你堂堂一个元婴期体修,带我们窝在这种地方。就为了看那几个跳梁小丑蹦跶?”
陆玄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
“青云宗外门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
“萧辰刚得了少宗主之位,主峰那边必定动作频频。”
“我们在此处,进可攻退可守。”
苏婉柔将灰布衣服放在长凳上,动手收拾起院落里的落叶。
她动作麻利,完全没有往中州苏家贵妇的娇柔。
神凰血脉在体内流转,让她整个人焕发出难言的生机。
“主人。”苏婉柔直起腰,看向陆玄。
“方才在执事堂,我听几个管事议论,林雪若为了大比,正在四处搜寻固本培元的灵药。”
“黑水城那批冰心雪莲丢失,她急了。”
陆玄把玩着空茶盏。
“她那点三脚猫的修为,全靠丹药堆砌。没了冰心雪莲,她拿什么在大比上出风头?”
叶清秋嗤笑出声。
“沈渊那老小子教出来的徒子徒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靠丹药堆上来的境界,基虚浮。”
“遇到真正的剑修,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那个打伤王猛的体修就住在这个院子!”
“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砰的一声闷响,本就不结实的柴扉被一脚踹碎。
七八名穿着外门精英弟子服饰的男修闯入院中。
为首一人,吊梢眉,三角眼,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阔剑。
“你就是那个在广场上撒野的散修?”吊梢眉用剑尖指着陆玄。
“王猛是我表弟。你废了他一条胳膊,今我刘彪便废你四肢,替他讨个公道!”
陆玄坐在石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婉柔放下手中的扫帚,挡在陆玄身前。
“滚出去。”苏婉柔开口,声音清脆。
刘彪上下打量着苏婉柔,目光在那被白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线上游走。
“哟,这小娘皮身段倒是不错。戴个帽子装神弄鬼,莫不是长得太丑没法见人?”刘彪身后的几名弟子哄笑起来。
“刘师兄,这娘们交给咱们兄弟调教调教。那男的归你出气!”
叶清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陆小子,你这岳母被人调戏了。你还坐得住?”
陆玄站起身。他走到苏婉柔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退后。这几个杂碎,还不配脏了你的手。”
苏婉柔顺从地退到一旁。
刘彪大怒,举起阔剑便朝陆玄劈来。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筑基中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陆玄没有闪避。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柄阔剑。
周围的弟子纷纷露出嘲弄的神情。敢用肉掌接刘师兄的玄铁重剑,这小子活腻了。
然而,意料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发生。
陆玄的手掌稳稳抓住了阔剑的剑刃。他的掌心与剑锋接触,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刘彪只觉手中的剑被铁钳夹住,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阔剑都无法寸进分毫。他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没吃饭吗?”陆玄开口。
五指猛然发力。
咔吧一声脆响。那柄掺杂了玄铁的阔剑,竟被陆玄生生捏碎!
碎裂的剑片四下飞溅。
两片碎钢擦着刘彪的脸颊划过,带出两道血槽。
刘彪惨嚎出声,丢下半截剑柄,连连后退。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陆玄跨出一步,欺身而上。一巴掌扇在刘彪脸上。
刘彪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三圈,重重摔在院墙上。将土墙撞出一个大窟窿,生死不知。
剩下几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站住。”陆玄出声。
那几人如遭雷电击中,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停在原地。
“把门修好。把这废物抬走。”陆玄指了指地上的柴扉残骸和昏迷的刘彪。
几名弟子哪敢违抗,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七手八脚地抬起刘彪,还不忘将地上的碎木头捡净。逃命似的跑了。
叶清秋鼓了鼓掌。“痛快。不过你这么高调,不怕引来外门长老的盘问?”
陆玄重新坐下。
“我要的就是高调。一个实力强大的散修体修,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拉拢。”
“我们初来乍到,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进入高层的视线。”
主峰那边,萧辰的耳目众多。
陆玄就是要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堂而皇之地站在萧辰面前。
瑶池峰。
沈知微斜靠在软榻上。贴身大弟子端来一碗冒着寒气的灵液。
“师尊,这是按您的吩咐,用万载玄冰髓熬制的安神汤。”
沈知微接过玉碗,用汤匙轻轻搅动。晶莹的液体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这对极寒冰灵体来说,是绝佳的大补之物。
她喝了一口,将玉碗递给弟子。“外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大弟子恭敬回话。“回师尊,今外门来了一批新晋记名弟子。”
“其中有个散修,肉身极其强横。徒手捏碎了玄铁重剑,连废两名外门精英。”
沈知微端着玉碗的手微顿。
“那散修叫什么名字?”
“登记的身份是牛大力。来历不明。随行的还有一个戴帷帽的女子,自称林州苏家旁支。”
沈知微眼中泛起异彩。
这孽障,还真是不安分。
才刚入门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林州苏家?林雪若那边有什么反应?”
“林师妹今下山去了清风镇,还在为冰心雪莲的事情发愁。并未关注外门这等小事。”
沈知微挥退弟子。
她手抚小腹,感受着那股细微的生命波动。
“你爹是个混世魔王。你以后出生了,怕也是个不省心的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外门所在的方向。
“大比还有十三天。这水,越搅越浑才好。”
夜幕降临。
青云宗陷入一片静谧。
陆玄的院落里,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
陆玄走在最前面。
欺天宝鉴的光芒将三人笼罩。避开了巡夜弟子的神识探查。
“我们去哪?”苏婉柔传音询问。
“瑶池峰。”陆玄回答。
叶清秋撇了撇嘴。“去见你的姘头?老娘可没兴趣看你们调情。”
“叶前辈误会了。”
陆玄脚步不停,“瑶池峰有青云宗最大的灵药圃。”
“我需要去取些东西,为你炼制一炉‘塑脉丹’。以加快你生机的恢复。”
叶清秋闭上嘴。
算这小子有良心。
三人一路畅通无阻,避开重重阵法,来到了瑶池峰的后山。
这里云雾缭绕,灵气浓郁成液态。大片大片的灵药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苏婉柔看着满园的珍稀灵草,倒吸一口冷气。
中州苏家几百年的底蕴加起来,也比不上这药圃的一角。
“分头行动。”陆玄抛出两枚储物戒。“只要年份超过五百年的,连拔起。一株不留。”
叶清秋挑眉。“你这是要抄了瑶池峰的家?”
“沈知微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玄一本正经。
半个时辰后。
诺大的灵药圃如同被蝗虫过境。
光秃秃的一片。
凡是上了年份的高阶灵草,尽数落入三人的口袋。
“走。”陆玄招呼一声。
一道清越的嗓音在三人背后响起。
“拿了本座的东西,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白衣胜雪,大乘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三人肩头。
沈知微立于一株寒梅树下。
面带寒霜,冷冷地看着陆玄。
叶清秋手握剑诀,正要发作。
陆玄按住她的手腕,走上前去。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知微,夜深露重,你怀着身孕,怎可在此吹风?”
陆玄语气关切,顺手将一件披风披在沈知微肩头。
沈知微拍开他的手。
“少来这套。你把我药圃搬空了,明我怎么向宗门交代?”
陆玄笑了笑。“就说进贼了。反正刑罚堂查不到我头上。”
他目光落在沈知微平坦的小腹上。“孩子这几可乖?”
沈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除了每天折腾我吸收极寒之气,倒也没什么。这小东西胃口大得很。”
陆玄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沈知微神色微变。“你想在洗剑池动手脚?那可是宗门重地。若被发现……”
“不入虎焉得虎子。萧辰想借洗剑池完美融合剑骨。”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陆玄眼底掠过冷光。
苏婉柔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瑶池峰主。如今却甘愿为这个男人打掩护。
叶清秋打了个哈欠。“你们俩要温存,回屋去。老娘要回去睡觉了。”
沈知微这才注意到陆玄身后的两个女人。
目光在苏婉柔的帷帽上停留了片刻。
“林州苏家的人?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陆玄将苏婉柔拉到身前。掀开她的帷帽。
沈知微看到那张与林雪若有几分相似的脸,倒退半步。
“苏婉柔?!你……你没死?”
苏婉柔低头。盈盈一拜。“见过大长老。”
沈知微看看苏婉柔,又看看陆玄。一向清冷的脸庞,写满了错愕。
“你把林雪若的亲娘弄到了外门……你到底想什么?”
陆玄搂住苏婉柔的纤腰。
“只是觉得,雪若一个人在主峰太孤单。我把她娘接来,以后一家人团聚,岂不美哉?”
夜风吹过。沈知微打了个寒战。
这男人,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