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妃说完那句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话刻进他骨头里。
叶临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指尖下的肌肤软软温温,带着淡淡的红晕。
“我知道。”他说。
她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你知道什么?”她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叶临天没说话。
她就那么蹭着他的掌心,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
“叶临天。”
“嗯。”
“皇上十年不上朝,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转得突然,可他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
“不知道。”他说。
苏妲己从他怀里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身子。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先帝驾崩,他登基,娶了姐姐做皇后,后来又纳了本宫做贵妃。”
“一开始,他还上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去。后来就……后来就不去了。”
“朝堂上那些人,本宫爹,灵王爷商络。皇上坐在中间,像只被狼群围着的羊。”
“他怕。从小就怕。先帝在的时候怕先帝,先帝没了怕大臣。后来国师宇文无极的弟子炼长生丹,说能修成仙,他就一头扎进去了。”
叶临天听着,脑子里渐渐有了轮廓。
苏家,把持朝政,门生故吏遍天下。
灵王爷商络,先帝之弟,当今皇太叔,手里握着兵权。
国师宇文无极,来历神秘,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只派了个弟子坐镇宫中。
其意义多半是搜刮皇朝修炼方面的资源。
叶临天眉头微微皱起。
“长生丹?”
“嗯。”苏妲己点点头,“国师那个弟子,叫什么青云子的,说能炼出长生不老的丹药,皇上信得不得了。朝政?朝政哪有长生重要。”
“本宫有时候想,皇上要是真炼出长生丹来,倒也好。他就更不用上朝了,本宫也就更自在了。”
叶临天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笑意照得有点模糊,有点远。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宫里那种地方,有什么好不好的?活着就好。”
如今他有点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那灵王爷呢?”他问。
苏妲己侧过脸看他。
“将军对这些感兴趣?”
叶临天没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
“行,本宫告诉你。”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灵王爷商络,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当年先帝驾崩的时候,灵王爷手里握着五十万精兵,要是他想坐那个位子,谁也拦不住。”
“可他没坐。”她说,“他扶着皇上登基,自己退居幕后,安安分分当他的王爷。”
叶临天听着,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苏妲己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
“将军是不是觉得,这灵王爷是个忠臣?”
叶临天没点头,也没摇头。
苏妲己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将军啊将军,你这脑子,怎么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
她收回手,继续道:“灵王爷要是真忠,就不会把五十万精兵攥手里攥这么多年。他退,是因为他知道,那时候坐上去,坐不稳。”
“先帝刚走,朝堂上乱成一团,苏家、国师,还有那些老臣,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坐上去,就是众矢之的。”
“所以他等。等着朝堂上的人斗,等着皇上自己作,等着有一天,所有人都盼着他出来收拾烂摊子。”
叶临天听着,心里渐渐明朗。
这朝堂,看着是三足鼎立,实则各怀鬼胎。
苏家把持朝政,灵王爷手握兵权,国师宇文无极虽然人不在,可一个弟子就能哄得皇上团团转。
而皇上……
他想起那个十年不上朝的年轻天子,忽然有点明白苏妲己方才那句话——“他怕。”
从小怕到大,怕到最后,脆躲起来,躲进炼丹房里,躲进长生的梦里。
“那国师呢?”他问。
苏妲己沉默了一会儿。
“国师宇文无极,”她开口,声音轻了些,“本宫没见过。听人说,那是真正的仙人。他来无影去无踪,只派了个弟子在宫里,替他看着。”
“看着什么?”叶临天问。
苏妲己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看着这天下。”她说,“看着这天下有什么好东西。”
叶临天心里一动。
好东西?
这世上的好东西,无非是供修士用的天材地宝。
“皇上一心一意炼丹求长生,那你姐会不会也和你一样,还没有过房中之事。”
“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怀着坏心思?”
苏妲己瞥了他一眼。
“末将没想。”他说。
“没想?”她挑了挑眉,“没想你问这个什么?”
叶临天没回话。
“行了行了,本宫逗你玩的。”她靠回他怀里,手指在他口画着圈,“姐姐跟本宫不一样。”
“姐姐嫁进去那年,皇上还上朝。那时候……也去过姐姐那儿几次。”
叶临天听着,没接话。
“后来就不去了。”她继续说,“炼丹炼得入了迷,连后宫的门都懒得进。本宫进宫五年,见皇上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你方才那话,问对了。姐姐和我说过,皇上虽去过几次,但也没有宠幸过她——所以,姐姐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