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17:26

叶临天垂着眼,脊背挺直。

苏文渊站在他面前,话音落下后,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叶的沙沙声。

两个女儿都嫁给了皇上。

大女儿苏云烟是皇后,母仪天下。

小女儿苏妲己是贵妃,宠冠六宫。

妹妹苏则天,是当今太后。

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家是什么门第——

那是踩着半个朝堂的基,是让皇上十年不上朝也不敢动的存在。

而此刻,这位苏家的当家人,正站在他面前,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叶临天没动。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垂着眼,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文渊笑了。

“叶将军好定力。果真是艺高人胆大。”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本相方才那番话,换个人听了,怕是腿都软了。将军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叶临天抬眼:“相爷过誉。末将只是个守城门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不懂?”苏文渊挑了挑眉,“不懂的人,能带着本相的女儿在深山老林里躲十几天,毫发无伤地回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

“叶将军,本相不喜欢绕弯子。今请你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盯着叶临天,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那十多天,你和我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临天心里一跳。

面上却没露。

他沉默片刻,开口:“娘娘遇袭,末将护着娘娘逃入山中。那些子,末将负责警戒护卫,娘娘负责休养。末将不敢有丝毫懈怠,娘娘也未曾受过半分委屈。”

“就这样?”

“就这样。”

苏文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这回笑得有点凉。

“叶将军,你知道本相为什么问你这些吗?”

叶临天没说话。

苏文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妲己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关了三天。谁也不见,连本相派人去问安,都被挡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叶临天。

“本相养了她二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

叶临天垂着眼,手心微微收紧。

苏文渊慢慢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叶将军,你是个聪明人。本相也不瞒你——妲己回来之后,茶不思饭不想,整里对着窗外出神。”

苏文渊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叶将军,”他开口,声音缓下来,“本相再问你一遍——那些天,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临天沉默着。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苏文渊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没见过?

什么没经历过?

他那双眼睛,毒得很。

可他能说什么?

说“相爷,我睡了您女儿”?

那是自投罗网。

说“相爷,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那苏妲己回来之后的那些反常,怎么解释?

他沉默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苏文渊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叶临天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苏文渊,开口:“相爷,末将斗胆问一句——”

“娘娘她……还好吗?”

苏文渊愣了一下。

这句话等于是已经回答了。

……

叶临天走出相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照着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

他慢慢地走,脚步声在寂静里一下一下地响。

脑子里却还回荡着那句话——

“将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苏文渊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沉沉的,带着警告,也带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是什么。

马车还停在巷口,车夫见他出来,掀开帘子:“将军,相爷吩咐了,送您回去。”

叶临天上车。

帘子落下来,马车动起来,马蹄声哒哒地响。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知道。

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马车穿过两条街,停在他那条巷子口。

叶临天下车,走进巷子。

夜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秋凉的湿意。他推开那扇小门,走进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的响。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井,看着那三间黑漆漆的瓦房。

忽然想起那个小镇上的客栈。

那间靠窗的屋,那张不太大的床,那个每晚都在窗边等他的女人。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屋。

点上灯,坐在床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她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三天,在想什么?

茶不思饭不想,对着窗外出神,又在看什么?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

他继续打坐修炼。

第三天,调令下来了。

叶临天从南门营将,升为禁军北衙副统领。

正六品到从四品,连跳三级。

同僚们羡慕得眼红,纷纷来贺:“叶将军,高升了!禁军北衙,那可是皇上身边的人!”

叶临天笑着应付,心里却沉沉的。

禁军北衙。

负责皇城北面戍卫,轮值宫中。

也就是说,他以后可以进宫了。

第七天,他进宫述职。

禁军北衙的衙门在皇城北面,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甲士,见他来了,行礼放行。

进去之后,有人引着他见过上官,办了交接,领了腰牌、服饰,又交代了一堆规矩。

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太阳西斜,把皇城的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宫里那种地方,有什么好不好的?活着就好。”

他收回目光,往宫外走。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叫住他。

“叶将军。”

他转身。

是个年轻的内侍,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笑。

“将军,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叶临天心里一跳。

面上却没露,只淡淡道:“贵妃娘娘?下官刚调任,与娘娘并无交集,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内侍笑了笑:“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娘娘只说,请将军过去一趟,有话要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军,请吧。”

叶临天沉默片刻,跟着他走。

穿过两道宫门,绕过几座殿宇,最后在一处宫殿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匾,写着三个字——云舒殿。

内侍进去通报。

叶临天站在门外,看着那三个字。

云舒。

云卷云舒。

他忽然想起在那个小镇上,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云,说:“真好啊,能一直这样看云。”

门开了。

“将军,请。”

叶临天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殿里很安静。

熏香袅袅的,混着淡淡的脂粉气。

窗子半开着,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她坐在窗边。

背对着他,对着那扇窗,对着窗外的天。

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只了一支玉簪。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

只是开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来了?”

叶临天心里一颤。

这一声“来了”,和那十几天里,每个晚上她在窗边等他时说的那句“来了”,一模一样。

他站住。

看着她。

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松松挽着的发,看着那支在夕阳里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簪。

“末将参见贵妃娘娘。”

他拱手行礼。

声音不高不低,规规矩矩。

她终于转过身来。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还是那双亮亮的眼睛,还是那弯弯的眉,还是那微微翘着的嘴角。

只是眼底多了点什么,他说不清。

她看着他。

从下到上,从上到下,看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见的,都补回来。

然后她笑了。

笑得轻轻的,软软的,和那十几天里每天早晨醒来时看他的笑,一模一样。

“叶将军,”她开口,“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叶临天站着没动。

“娘娘召末将来,不知有何吩咐?”

她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没吩咐,就是想见见你。”

叶临天心里一跳。

这地方,这话,这语气——

他沉默片刻,走过去,在她指的那张凳子上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

她看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叶临天。”

“嗯。”

“我想你了!”

“我……也一样!”

苏贵妃走到他面前,倒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