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64 期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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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后,我吐了两次。
高烧留下的虚弱压着口,陌生机场里密集的人声又撞在一起。
我扶着墙站了很久,仍然找不到接机出口。
身后有人拖着行李箱撞过来,我踉跄半步,下意识点开顾宴行的聊天框。
那个名字陪了我七年。
过去每次迷路,我只要发一个定位,他就会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有一次我被困在地铁换乘层,他隔着电话陪我数了二十三级台阶。
不远处有人用中文喊我的名字。
“宋青梧女士?”
我循声转过去,白杖碰到一块硬纸板。
接机牌上有约定好的三道凹槽。
我摸过凹槽,绷紧的肩终于松开。
工作人员艾琳没有接我的行李,只告诉我:
“出口在你右前方十二步,地面有一条凸起导向线。”
我愣了一下,随后用白杖找到那条线。
她在半步之外跟着,脚步始终没有超过我。
走出机场时,冷风扑到脸上,我才真的意识到,我已经离开了顾宴行能替我安排一切的地方。
当天夜里,国内的智能门锁连续弹出记录。
顾宴行回家了。
十分钟后,他打来第一个电话。
“你在哪?”
我按掉电话,手指却一直僵着。
第二条语音很快跳出来。
“事情我已经解决。别任性,回家。”
半小时后,他的声音变了。
“你的盲杖和特殊眼镜怎么都不见了?”
我闭上眼,听见他在空房间里急促地走动。
离开前,我没有带走衣物,也没有清空礼物。
我只拿走了所有辅助生活的东西。
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只是换个地方等他来接。
凌晨两点,物业管家给我发来消息。
“宋女士,顾先生问您有没有留下地址,他找了您常去的所有地方。”
紧接着,顾宴行发来一张照片。
客厅里亮着灯。
茶几已经恢复原位,每件物品都贴上了新的标签。
药箱被重新整理过,药袋上甚至压出了不同形状的纹路。
“标签已经贴好了。”
他的语音很疲惫。
“青梧,回来,那晚是我错了。”
我听了两遍,眼眶一点点发热。
七年形成的依赖,不会因为一张机票立刻消失。
我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我习惯穿的拖鞋。
可下一条消息打破了那点动摇。
“画展门票我放在桌上,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做系统的色彩训练,栖栖也答应不再介意画室的事。”
我关掉语音,把手机交给中心保管。
入组登记表最后一栏写着紧急联系人。
笔尖停在纸上时,我差点写下顾宴行的名字。
艾琳没有催促,只提醒我:“这个人需要尊重你的医疗意愿。”
我沉默片刻,将那一栏划空。
第二天,前台告诉我,有人查到了中心的公开联络电话。
“他说他是你的家属,坚持要确认你是否安全。”
我摸着训练手册上的凸点,心口没有想象中平静。
“请告诉他,宋青梧没有登记家属。”
前台应下后,又迟疑着补了一句:“他已经订了最早的航班。”
我握紧手里的训练册。
顾宴行要来苏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