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流水线照常开动,但人心不齐,手上着活,嘴巴在嚼舌。
丢了一万多块钱的元器件,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议论几天。
十点左右,行政部那个拿笔记本的女人带着一个保安,直接到了李超的工位旁边。
“李超是吧?”
“嗯。”
“昨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你在哪?”
李超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在线上活。”
“没去过仓库区?”
“没去过。”
拿笔记本的女人在本子上写了两笔,又问:“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旁边工位的都能作证,我一下午没离开过。”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正低头活的几个人,“行,先这样。”
两人转身走了。
李超拿起一个零件,拨进去,放好,动作跟流水一样。
其实他下午确实离开过线。跟周丽去仓库那条走廊,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的事,但线上的人忙着赶自己的量,谁会盯着别人看?
只要周丽不说,没人知道。
中午吃饭,李超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周丽没来找他,食堂里也没见她人影。
陈勇端着饭过来,坐对面。
“刚才行政的来找你了?”
“嗯,例行问话。”
“问了什么?”
“问我去没去过仓库,我说没去过。”
陈勇点点头,没多说。扒了两口饭,冒出一句:“我听几个老人说,那个仓库的锁好好的,没有撬痕,钥匙一共就三把,一把在卢主任手上,一把在仓管老赵手上,还有一把挂在行政部的钥匙柜里。”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能开那把锁的人,就那么几个。”
李超嚼着米饭,没接话。
下午上线,到三点多,李超去了趟厕所。
洗手的时候,周丽推门进了男厕所。
李超回头看她一眼。“姐,这是男厕。”
“我知道这是男厕!”周丽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发绿,嘴唇都有点哆嗦:“我跟你说,从早上到现在,我跑了六趟厕所了。”
“拉肚子?”
“拉你个头!吓的!我一想到那条走廊上可能有监控拍到咱俩,我就想尿尿。”
李超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抽了张纸擦手。
周丽凑上来,声音更低了:“要不……咱俩去找行政部,主动说吧。就说路过,东西又不是咱们偷的,实话实说,怕什么?”
李超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她。
“姐,你听我说。咱俩现在去承认说去过仓库,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周丽张了张嘴。
“丢东西的时间段,四点到六点。咱俩去仓库的时间,刚好在这个区间里。一万四千块钱的芯片,两箱,你说你就是路过的,你信,人家信吗?”
周丽的脸更白了。
“到时候找不到真正偷东西的人,这锅就得我们背。你想背啊?”
周丽使劲摇头。
“那就闭嘴,什么都别说。”
周丽站了一会儿,嘴唇抖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我再去趟厕所。”
说完转身就跑了。
李超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回到线上,他一边拨零件一边想这件事。
偷东西这个事,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仓库的锁是好的。钥匙就三把。能在那个时间段大摇大摆进仓库的人,手上必须有钥匙。仓管老赵那把不说了,行政部的钥匙柜有登记,谁拿谁还一清二楚。
那就剩下卢主任手上那把。
昨天下午,卢主任在仓库里头,跟那个大卷发女人搞在一起。仓库门没锁——他和周丽推门就进去了,连钥匙都不需要。
那就说明,卢主任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进去办事,门开着的。
如果芯片就是在那个时间段丢的,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是能开门的人。
卢主任自己偷了东西,再报案说丢了,然后利用调查的名义把水搅浑。到时候查来查去,查不到真正的贼,就变成了一笔糊涂账。而如果那个大卷发女人发现了门缝外的李超和周丽——那更妙了,现成的替罪羊。
李超手上拨零件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裤兜里那部手机,存着卢主任在仓库里的视频。
这东西,就是他的底牌。
但牌不能乱出。打早了,卢主任有的是办法反咬一口,说他偷拍、诬陷上司。
打晚了,万一监控真修好了,或者有别人看到他去过那条走廊,黄花菜都凉了。
得先摸清楚一件事——那个大卷发女人,到底看没看到他和周丽。
想到这里,李超做了个决定。
下班之后,他得找那个女人谈谈。
五点半,下班铃响了。
李超解了围裙,往外走。
在车间门口,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大卷发女人。问了旁边正换鞋的一个男工。
“那个头发卷卷的,三十多岁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哪个工位的?”
男工想了想。“你说的是赵敏吧?二车间的,做焊接的那个。”
“她今天在吗?”
“在啊,可能已经出去了,她下班走得快。”
李超加快步子往厂门口走。
果然,厂门口的自行车棚那边,大卷发赵敏,正在解电动车的锁。
李超走过去,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赵姐。”
赵敏回过头,看到是李超,手上解锁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