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齐嘉铭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早,晚饭前就到了。三个女儿孺慕地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今天的事,买裙子了,看电影了,吃爆米花了,喝汽水了。
齐嘉铭听着,偶尔她们应一句,可眼睛却总往叶宝珠身上瞟。
寻到机会,又欺压过来亲她一口。
叶宝珠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
齐嘉铭不仅不躲,反而低头在她耳边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痒痒的。
“打我做什么?”
“你说呢?”叶宝珠瞪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孩子还在呢。”
齐嘉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三个女儿站在楼梯口,齐书敏正捂着嘴偷笑,齐书瑶低着头看地板,连一向淡定的齐书仪,耳朵尖都红了。
齐嘉铭一点不觉得害臊,反而冲她们扬了扬下巴:“看什么?上楼做功课去。”
他可能是自我惯了,总喜欢这样,不分场景,不分环境,毛手毛脚。
在女儿们面前还有点底线,本不把红姐司机他们当人,有时真羞死人。
齐书敏“哦”了一声,拉着二姐就往楼上跑。齐书仪走在最后,临上楼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她们乐意见父母关系好,这代表地位稳当。
等三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叶宝珠又拧齐嘉铭好几下。
还说:“你以后能不能注意点!”
齐嘉铭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闲适,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耳那层淡淡的红上。
“注意什么?”
叶宝珠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把今天遇见的两个女人拿出来说事。
齐嘉铭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
“小醋坛子,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叶宝珠不信这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但她偏偏借这话,把自己真心话说出来:“我看不见也罢,但你不许再我跟前招惹其他女人。”
齐嘉铭低头看她。
她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半边脸,耳又红了,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点令人可心的小倔强。
他忽然笑了。
“这么霸道吗?”
叶宝珠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不行吗?”
齐嘉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
他想起白氏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许这个进门,不许那个进门,连外室都要管。
那时候,他最烦的白氏就是这个。
可现在,同样的话从叶宝珠嘴里说出来,他听着,却觉得……有点悦耳。
他揽着她,没说话。
叶宝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来看他。
“怎么?不舍得那些红颜知己?”
齐嘉铭回过神,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酸,一点怨,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他忽然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叶宝珠愣了一下,想躲,被他箍住了。
“齐嘉铭——”
“别动。”他嘴唇贴着她的唇,“为了你这小醋坛子,我怕得失信两回。”
齐嘉铭虽然没有承诺过把生长子的外室,还有生双胞胎的朱太太娶或抬进门,但有过想法,也有过前期的一些行动,只是戛然而止。
本来他还想着在叶宝珠入门后,也跟他爹一样,抬两房姨太太作补偿。
可如今……
齐嘉铭总算知道传说中褒姒妲己杨贵妃的美人计,他已经不明白,可能因没见过真正的倾城绝色。
叶宝珠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齐嘉铭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这一回,换她主动。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笨拙地学着他平时的样子,亲他的嘴唇,亲他的下巴,又亲了亲他的眼睛。
齐嘉铭被她亲得浑身发烫,揽着的手收紧了些。
这一夜,跟以往又有很多的不一样,让齐嘉铭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
第二天一早,叶母就带着两个女儿出门了。
叶明珠昨晚接到信儿,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今早天不亮就爬起来,翻箱倒柜找衣裳,换了三套才定下来,又把儿子阿辉托给邻居照看,生怕耽误了时辰。
叶珍珠倒是起得晚些,被她娘催了好几遍才出门。她穿得素净,月白的短袖衫配藏青裙子,头发也梳得齐整,看着比她二姐体面些。
三个人坐了巴士,又走了一段路,才找到叶宝珠住的那条巷子。
叶明珠不是第一回来,但站在巷口,看着那一排小洋楼,眼睛仍看直了。
“娘,你瞧这地方,多体面。”
叶母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上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齐嘉铭几个月不来,这房子虽然还在,但门口冷冷清清的,连那棵桂花树都像蔫了似的。
现在呢?
巷口停着那辆黑色平治,漆面锃亮,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院门口站着个花王,正在修剪那排绿篱,剪得整整齐齐,跟尺子量过似的。
叶明珠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衣裳下摆,跟着叶母往里走。
红姐开的门。
她穿着净的白围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偷偷地从叶母脸上扫到叶明珠脸上,又扫到叶珍珠脸上,客客气气地点点头。
“叶太太来了,快请进。”
叶明珠迈进门槛,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半人高的青花花瓶,着几枝新剪的白玉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她愣了一下,目光往上移,看见墙上挂着的字画,又看见那套深棕色的皮沙发,柚木的茶几和边柜,柜子上摆着一座鎏金座钟,钟摆正一下一下地晃着。
“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珍珠比她矜持些,但眼睛也在打转。
从沙发转到茶几,从茶几转到落地窗,又从落地窗转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吊灯足有半人高,一簇一簇的水晶垂下来,阳光一照,满屋子都是细细碎碎的光。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别跟二姐似的,眼皮子别那么浅。
可眼睛就是不听使唤。
红姐引着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倒茶。
叶明珠坐在沙发上,身子绷得紧紧的,生怕把那皮子坐坏了。她摸了摸扶手,又偷偷按了按坐垫,软得跟棉花似的,一按一个坑。
她想起自己家那个木板凳,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慌。
又想起娘家那间铺面,前头是裁缝店,后头是住人的地方,挤得转个身都难。睡的床也是老式的硬板床,垫的褥子还是她娘从城寨带出来的,补丁摞补丁。
再看这屋里,光这一个客厅,就比她们全家住的地方还大。
上回来的时候,这屋里还没这么气派。那些摆设,那些字画,那套皮沙发,好像都是新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