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敏可不管这些,接过点心就吃,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外公,表妹呢?表妹在哪儿?”
叶父站在旁边,搓了搓手:“在里屋,你小姨妈正抱着她呢。”
齐书敏蹬蹬蹬往里跑,齐书瑶跟在后面,慢慢走进去。
里屋光线暗一些,叶珍珠正抱着一个小婴儿,坐在床边喂米糊。
小婴儿穿着红彤彤的衣裳,戴着帽,脸蛋圆圆的,正张着嘴等吃的。
“表妹!”齐书敏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好小!”
叶母笑了笑:“刚满周岁,当然小了。”
齐书瑶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嘴角弯了弯。
叶宝珠却后退了一步,生怕叶珍珠把孩子塞过来,也十分庆幸,她穿过来时,三姐妹已经长大。
只是叶母跟她大嫂见这一幕,可能想歪了。
这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说话声。
叶宝珠侧耳听了听,是二姐叶明珠的声音。
叶明珠带了丈夫还有儿子一起来的,她的儿子七八岁的样子,胖乎乎的,有点黑,正在东张西望。
刘桂花也迎了上去:“二妹你来啦,二妹夫跟小牛也来啦,你们真是热心肠,也不怕耽搁冰室的生意。”
叶明珠本不打算全家都来的,但她也从报纸上知道二妹复宠的事情。
不过,这些心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她笑着说:“大哥小时候对我们多好啊,筹了半年的零花钱给我买红头绳,为三妹跟混混打架,教小妹走路,我错过什么都不能错过哥跟嫂子女儿的周岁宴。”
叶宝珠知道这些都是真的,甚至还有很多事她没说,一个愣神,手已经被叶明珠给拉住了。
“三妹。”
叶明珠上下打量着:“我的天,你怎么保养的?这也太年轻了!比我小一岁,看着比我小十岁都不止!”
叶宝珠摇头:“二姐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叶明珠回头冲她男人喊,“阿强,你看三妹,是不是比我年轻多了?”
二姐夫阿强走过来,目光在叶宝珠脸上转了一圈,嘿嘿笑了两声:“是是是,三妹好看。”
那目光让叶宝珠有点不舒服,她微微侧了侧身,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抱了抱。
阿强讪讪收回目光,转头去看自己儿子。
叶明珠拉着叶宝珠往里走,嘴里念叨个不停:“三妹啊,你这回可算熬出头了。报纸上天天登,说齐三少独宠你一人是不是真的?齐家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把你接回去?”
叶宝珠听着,只笑了笑:“二姐,先坐吧。”
叶明珠在竹椅上坐下,接过大嫂递来的糖水,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
“三妹你不知道,我这子过得有多难。阿强那个冰室,生意是有一点,但也不多,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阿强还想着开分店,可哪来的本钱?儿子又要上学,到处都要花钱……”
叶宝珠只听着。
叶明珠说完,看了看她,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笑了笑,继续意有所指:“三妹,你如今可是阔太太了,以后可要多关照关照姐姐。”
叶宝珠却没有跟原主一样什么都应,还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管好自己便够了。”
叶明珠心里莫有生火,却也不敢得罪现在的叶宝珠,尤其是今天她摸不准三妹的底,只僵笑:“今天不耽搁素素的满月,咱们回头再说。”
周岁宴简单,就是一家人吃顿饭。
叶母做了几个菜,刘桂花帮着打下手,摆了一桌子。清蒸鱼、红烧肉、炒青菜、炖鸡汤。
还有一碗长寿面,是给小婴儿的,她吃不了,就意思意思夹了一筷子。
饭后,叶宝珠也把小侄女的礼物拿出来。
那是一件专门为儿童订制的银手镯。
按道理,这满月礼对普通人家也不错。叶明珠夫妇给的是一个不知道多少钱的红包,看着挺薄的。
可跟当年阿妹周岁宴上,叶明珠给的可是一对份量十足的金手镯。
屋内打量这银手镯的人很多,但都没明着说,叶宝珠也只当看不出这些。
言谈间还说到叶珍珠的婚事,叶珍珠并非不婚主义者,只是她比较挑剔。
她觉得自己虽比不上三姐,但也是美人;也想嫁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又不想像三姐给人当外室。
再加上眼光比较高,挑来挑去剩到现在。
叶宝珠并不讨厌她这个,甚至有些钦佩,能在这个时代追求幸福不易,也能看出叶父叶母虽然看重儿子,可对女儿也挺好的。
但有个问题,叶珍珠不要在她面前,经常嫌弃“外室”这个身份就好了。
再有口无心,原主也是会伤心的。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不起她,但靠她才有如今的叶家人不能够这样。
叶宝珠也因这个,对叶珍珠也无感。
哪怕叶母说,叶珍珠看上一个警察,姓李,不到三十,前头老婆死了,无儿无女,过去就能当家,叶宝珠只是笑笑,没多问。
这瓜,不吃也罢。
又坐了一会儿,叶宝珠看看天色,说该回去了。
叶母愣了一下:“这就走?”
叶宝珠点点头:“孩子们明天还要上学。”
叶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叶明珠在旁边说:“三妹,难得回来一趟,多坐会儿呗。”
叶宝珠笑了笑:“下次吧。”
她站起来,招呼两个女儿。齐书敏跑过来,裙子上沾了点糖渍,叶宝珠低头给她擦了擦。
齐书瑶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是她随身带的,坐车时还在看,也不晕车,体质让人羡慕。
大嫂凑过来,笑着说:“三妹,下回再来啊。阿妹,跟姑姑说再见。”
阿妹躲在妈妈身后,不肯出来。
叶宝珠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往外走。
老周已经把车开到门口,见她们出来,下车开门。
车窗缓缓升起,将那些或好奇或算计或羡慕的目光,统统隔在外面。
叶父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平治开走,半天没动。
叶明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爸,你说三妹这是怎么了?上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呢。”
叶父没说话。
叶母抱着小婴儿出来,叹了口气:“人变了。”
叶珍珠说:“可不是变了嘛,三姐比以前好看多了,说话做事也不一样了。”
叶母摇摇头:“不是那个变。”
她顿了顿,又说:“以前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求。现在回来,眼睛里什么都没带,这孩子,终究生分了。”
叶明珠嘟囔:“小妹也是,我们作为娘家人,怎么可能骗她呢!”
叶母没搭话。
她知道三妹给人当外室不容易,终究没个稳固的家啊!也知道儿子儿媳小心思,二女儿家也困难,现如今小生意难做啊,他们小俩口手艺也不是特别好,小女儿多大的人还没嫁出去。
可能只有小儿子没难处,在他这个年纪,才能真正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