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沈鸢醒来时，被绑在一把木椅上，手脚都勒出了血痕。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住她，一只粗粝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按进盛满冰水的木桶里。

她拼命挣扎，椅子咯吱作响，气泡从水面咕嘟咕嘟冒出来。

眼前从白变黑，呛咳着吐出半桶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再次被按了下去。

不知道被按下去第几次的时候，其中一个侍卫收了手，低声对同伴说：“差不多了吧？世子爷知道了怕是要怪罪。”

另一个侍卫瞥了他一眼，朝窗外努了努嘴。

窗外，一束烟花正好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漫天流光。

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隔着几重院落传进来，整座侯府都浸在大婚的喜气里。

“世子爷今儿个娶妻，”那侍卫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往后这府上，主母才是最要紧的。该听谁的，你心里没数？”

第一个侍卫愣了一瞬，没再说话，弯腰将沈鸢的头再次按进了水里。

沈鸢被按在刺骨的冰水中，恍惚间，思绪飘回了年少之时。

也是这样的烟花夜，上元佳节，她和陆承泽偷偷溜出府，爬上京城最高的城楼，看满城烟花璀璨。

少年身着青衫，眉眼温润，牵着她的手，望着漫天烟火，轻声对她许诺：“鸢儿，待我及冠，便向沈家求娶，我们成婚那，我定要为你放一场全场瞩目的烟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陆承泽的妻。”

她曾满心欢喜地等着那一天，等着他身披红袍，骑着高头大马，用最盛大的仪式，将她娶进侯府，等着那场属于他们的烟花。

可如今，他用那场曾经许诺给她的烟花，庆祝他和别的女子的大婚，而她，却被困在这冰冷的别院，一身伤痕，母亲尸骨未寒，冤屈无处可诉。

眼泪越流越凶，她猛地撇开脸，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角尝到一丝腥甜。

误会深种，血海深仇，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门被推开。

陆承泽站在门口，他喝了不少，眼底泛着红，脚步微微有些踉跄。

他看见沈鸢被绑在椅子上，头发湿透，嘴唇青紫，水从椅腿往下滴。

他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他走过来，蹲下，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当年我妹妹死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是不是也这么痛苦？”

沈鸢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他手上。

院外忽然奔来一名侍卫，神色慌张跪地禀报。

“世子！出事了！今夜这批烟花过量，其中一束炸偏，径直落在白沈家送葬队伍停留之处，火势蔓延，当场引燃了周遭物件！”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沈鸢脑中炸响。

那是她母亲的送葬队伍！

她浑身颤抖，猛地扑到陆承泽面前，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让我过去！求你，快让我过去！那是我母亲的灵柩！”

陆承泽垂眸看着她涕泪交加的模样，他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戏演得倒是真。”他唇角勾起讥诮，“清晚分明说，你母亲当时仍在房中安好。”

他一字一顿，“我陪你去一趟现场。若你所言属实，暂且不论。可若是谎言，沈鸢，往后余生，你便永远困在我身边，半步也别想离开。”

......

现场一片狼藉，火光虽被扑灭，焦糊气味弥漫四周。

随行的仆役、杠夫个个身上带伤，呻吟不止。

沈鸢目光疯狂地四下搜寻，呼喊着春桃的名字，却始终不见婢女身影。

视线最终定格在中央那具被烈火灼烧得焦黑变形的棺椁上。

“娘——”

沈鸢疯了一般冲上前，伸出双手去推滚烫的棺身。烈焰余温灼痛掌心，皮肉发红发烫，她却浑然不觉，拼尽全力想要推开棺盖。

陆承泽望着她决绝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异样。他抬手示意身后侍卫：“上前，把棺盖掀开。”

两名侍卫上前合力，“吱呀”一声，焦黑的棺盖被彻底掀开。

棺内空空如也。

周遭瞬间死寂。

沈鸢僵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探手摸索，棺底只有被烟火熏黑的木屑，再无他物。

陆承泽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空荡的灵柩，看向失魂落魄的沈鸢，笑声冷冽又嘲讽。

“沈鸢，我真贱信你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