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空间,宋青禾没有片刻耽搁。
宋老实的手艺好,编的竹背篓很细密,不掀开草本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宋青禾还是觉得小心些好,没走村里而是走老宅后面的小路出了村。
她年纪轻惯了农活,这一背篓牛粪还有很多半湿不的,倒也不算重,她背着牛粪健步如飞,两个多时辰就到了李家庄。
李员外不愧是河湾镇的富户。
庄子口立着一座牌坊,上面刻着风调雨顺四个大字,庄子里的路虽然是土路,但压的板实又宽敞。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座青砖大宅院,被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围在中间显得格外的扎眼,朱红的大门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
宋青禾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走到门前朝正在打瞌睡的门房拱手道:“这位大哥麻烦通禀一声,我是桃花村的农户,手里有些牛粪想要卖给李老爷。”
门房懒洋洋的瞥了一眼,见是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背着破背篓的年轻小妇人,顿时没了精神。
他往后扫了一眼,见她孤身一人连个帮手都没有,心中更是轻视几分。
“卖牛粪的?又是这种破烂事……”
门房嘟囔着,见宋青禾脸上带笑却始终一点表示都没有,这才慢吞吞的起身:“等着吧,我去问问管家……”
等他走的远了,宋青禾还能听到不掩饰的声音传来:“又是个穷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门房溜达着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进去吧,进门直走,王管事在偏厅等你,老爷可没空见你这种破落户。”
宋青禾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朝门房道了谢,这才迈步进了李家院子。
院子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柱子栏杆擦的锃亮,花草也修剪的格外齐整。
偏厅里,一个穿着棉布长袄的男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
瞧见宋青禾那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王管事的鼻孔几乎都要翻上天了,他连茶杯都没放下,只用下巴点了一下宋青禾:“就是你要卖牛粪?”
“是的王管事。”
宋青禾不卑不亢的放下背篓朝王管事拱了拱手,揭开上面一层草,露出下面深褐色的牛粪来:“您看这牛粪……”
“哎哟喂,停停停!”
王管事一脸嫌弃的打断的宋青禾的话,放下茶杯慢悠悠的踱步过来,摸出一张手帕包着手随便翻了一下,随后把帕子往地上一丢,嗤笑道:
“我说你这小妇人,你自己看看这颜色,灰扑扑的,再闻闻这味,还带着一股子草腥气,分明就是生粪,本没有熟透,这种东西撒在地里,不仅不长庄稼,还会烧坏秧苗招虫子。”
宋青禾皱眉,她当然知道这是生粪,她卖的就是生粪啊,刚想开口解释,又被王管事抢了话头。
“我们老爷那可是良田千顷家财万贯,地里用的那都是县城收来的‘金汁’,懂吗?”
宋青禾在周家的时候也是常年在地里忙活的。
所谓的‘金汁’其实就是人粪。
肥地用的粪便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人粪比牲畜粪要贵,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这人粪和人粪又有不同。
住在县城的人家境比村里要好,这样的人吃得好,拉的就好。
那乡下小民常年到头肚子里没油水,拉出来的粪便自然也肥力不足,更别说她这牛粪了。
王管事背着一双手,一副行家的模样指点江山喷溅口水:“‘金汁’性热劲儿大,撒下去苗才能长得快,你这牛粪性凉劲儿就小,沤熟了才能用,你拿这半生不熟的下等货色来糊弄我,真当我们李家是收破烂的?”
他越说越来劲,视线频繁在牛粪上扫过,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一般,轻蔑的看了一眼宋青禾。
“再说了,你看这里面,还有不少草梗子呢,这种货色,也就你们这些破落户自家凑合用用,拿到我们李家来……哼,也就是看在你从桃花村大老远跑一趟的份上,不然早让人轰你出去了。”
说到这,王管事顿了顿,伸出手掌晃了晃:“这种生粪,最多也就五文钱一筐,不……两文钱一筐。”
宋青禾听着他这番胡搅蛮缠挑三拣四的话,心里反倒越发的冷静。
她是看出来了,这王管事本就是看她孤身一人好欺负,想要拼命往下压价,好从中捞点油水。
“王管事说的对,‘金汁’确实是好东西。”宋青禾语气平静:“但‘金汁’成本也高,不沤熟同样不能用,我这牛粪沤熟了却是养地的好肥料,你若觉得用‘金汁’好,那便继续用好了。”
她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提背篓:“两文钱?你们李家既然这么爱用‘金汁’,那我这两文钱一筐的牛粪自然是不配撒在李家地里的,
听说镇子西边的赵员外家最近也在收肥料,准备开荒种药材,我就去赵家碰碰运气好了,赵员外乐善好施,想必是不会对这两文钱一筐的牛粪有什么意见的。”
说完,她直接背起背篓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站住!”王管事终于慌了。
李老爷今年秋收还因一片田地的收成不好而发愁,想着到哪再多收些肥料养地呢。
这一背篓牛粪要是没收回来事情还不大,可要是被李老爷知道牛粪最终被赵老爷买去,回头再怪罪下来,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可担待不起。
“咳咳咳……”
王管事清了清嗓子,眨眼间就换了一副面孔,快步追了上去,挡住了宋青禾的路。
“你这小妇人,心是真的急,我刚才就是考验考验你,没想到你还真是个行家,这牛粪可是上等的好粪呐,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慢慢谈!价格好商量嘛对不对!”
宋青禾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哦?是吗?王管事不是说这牛生粪是下等货色吗?只配我们这些破落户用,既然这样,我可不敢污了李老爷的宝地,王管事不用为难,我直接去赵员外家就是,反正路也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