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7日 Monday 第 37 期 美妙文学 · 每日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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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06 期

第 5 章

丹若不候霜抖音 · 青蛙天上飞 · 2026-08-17 11:35:32

第 5 章

巷子里的人愣住了。

喜婆的红花掉在地上。

来人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被婆子架着的我身上。

他看了一眼我脸上乱七八糟的妆,看了一眼我被勒红的手腕,再看了一眼那顶凤冠。

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下颌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走到我面前时,他抬手,将左边那个婆子的手从我胳膊上拨开。

动作很轻,但婆子的手指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缩回去。

右边那个婆子还愣着,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松手。"

两个字,声音不大。

婆子松了。

我的胳膊垂下来,被拧得发紫的手腕露在袖口外面。

母亲从大门里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在慌张和逢迎之间飞速切换。

"霍小侯爷大驾光临,不知......"

"郗夫人。"

他没看母亲,眼睛还盯着我的手腕。

"在下奉家父之命,前来接郗二小姐。"

母亲的笑僵在嘴角。

"接?接去哪里?"

他终于看了母亲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母亲往后退了半步。

"三前,家父与贵府郗大人在朝上议过一桩事。郗大人满口应承下来,想必郗夫人不会不知道?"

母亲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等她回答,低头看着我。

目光从凤冠移到我的脸上,在我眼底停了一瞬。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郗姑娘,跟我走。"

晨风吹过巷子,花轿帘子无人扶,哗啦一声翻了起来,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轿厢。

我站在原地,手腕还在疼,膝盖还在抖,凤冠压得我脖子酸。

但我看着面前这个人。

前世,我冻死在破庙那一夜,衣衫单薄,浑身都没了知觉。

恍惚中有人推开破庙的门,风雪灌进来,火把的光映出一张脸。

他来迟了。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如今他站在这里,天还没亮透,马蹄声还没散尽。

他说,跟我走。

我喉头一哽,将凤冠从头上摘下来,放在花轿的踏板上。

回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母亲。

她的嘴唇在发抖,是气的。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他的马。

"郗丹若,你敢走一步!"

母亲的声音追上来。

他挡在我身后,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郗夫人,您女儿今随我走,是去赴一桩正经的约。"

"您若拦着,便是拦镇北侯府的事。"

母亲的话堵在喉咙里,没有再出声。

我被他托上马背,他翻身上马,单手执缰。

马蹄一转,朝巷口跑去。

风从耳边灌过来。

我攥着马鞍,手指攥得发白。

身后锣鼓声停了,花轿孤零零地蹲在巷子里,没有新娘。

"霍小侯爷。"

我的声音被风打散了一半。

他偏过头。

"叫我名字。"

顿了一下。

"霍去尘。"

马在城东一座宅子前停下。

不是镇北侯府,是一处不起眼的二进小院,门前连匾额都没挂。

霍去尘翻身下马,伸手扶我。

我的腿已经没了知觉,踩在地上膝盖一软,他捞住我的腰。

"站稳了。"

我撑着他的手臂直起身,退了半步。

"多谢。"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说,推开院门。

院子很小,当中一棵石榴树还没挂果,两个丫鬟守在廊下,见他回来,低头行礼。

"备热水,备伤药。"

他说完指了指东厢。

"先进去歇着。"

我站在院子里没动。

"霍小侯爷......"

"霍去尘。"

"......霍去尘,你方才跟我母亲说的话,是真的?"

他靠在门框上看我。

"你在问哪句?"

"你说令尊与我父亲议过一桩事,我父亲应下了,这是什么事?"

他笑了一下,不太明显,嘴角动了一点。

"假的。"

我愣住了。

"你父亲在户部挪了多少银子,我大概知道。这种事若真闹开,他保不住脑袋。所以我拿这话唬你母亲,她不敢不信。"

"那你凭什么来救我?"

这话问出口,我自己都觉得突兀。

他看着我,表情收了笑意。

"去年冬天,城南施粥棚。"

我怔了一下。

"你在那儿帮厨,给流民盛粥。我路过,马受了惊,差点踩到一个孩子,是你扑过去把那孩子拽开的。"

他停了停。

"你的胳膊被马蹄擦了一下,流了血,你拿围裙裹了裹,接着盛粥。"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推上花轿,只是觉得冬天冷,流民可怜。

"所以......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丫鬟端着热水和伤药进来,他朝东厢摆了摆下巴。

"先处理手腕,其他的事等你歇好了再说。"

我跟着丫鬟走进东厢,门合上的时候,隐约听见他在院子里吩咐。

"去查查侯府今迎亲的动静。"

"再派人盯着郗家,她母亲不会善罢甘休。"

热水泡着手腕,红肿的勒痕浮上来,丫鬟用帕子蘸了药替我敷。

疼。

但比前世那些疼轻得多。

绝子汤灌进喉咙的时候,整个肚子像被人攥着拧。

谢城弥站在床边,脸上没有表情,等我喝完最后一口,拿走碗转身就走。

婆母在门外等着,笑着接过空碗。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做什么?侯爷心里有衔霜,你趁早断了念想。"

我把那些记忆压下去。

手腕包好了,丫鬟替我换了一身净衣裳。

素蓝的袄子,料子柔软,大小合适。

她笑着道:"这是小侯爷早上出门前让人备的,说怕姑娘的衣裳脏了。"

早上出门前。

他一早就打算来接我了?

我坐在桌边发呆,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不是霍去尘,是一个中年男人,方脸短须,穿着管事的服色。

"二小姐,小的是小侯爷身边的周管事。"

"小侯爷让我转告姑娘,侯府今迎亲的轿子到了郗家门口,没接到新娘,折返了。"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谢侯爷怎么说?"

"听说......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闭上眼。

谢城弥的脾气我太清楚了。

他不是发火那么简单,他会觉得被人耍了。

当年郗家送女上门,他虽然不喜欢我,但面子上过得去。

如今连人都没见着,空轿子抬回去......

这是打他的脸。

"还有一件事。"

周管事面色为难。

"郗夫人方才递了帖子到侯府,说二小姐一早染了急症,不宜动身,请侯爷宽限几。"

"谢侯爷信了吗?"

"信不信不好说,但侯府回了话,说限三之内把人送到。"

三。

母亲不会放弃。她一定会在这三天里把我找回去。

我看向窗外,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周管事,霍小侯爷在哪儿?"

"在前院,跟......"

他犹豫了一下。

"跟谁?"

"跟谢侯爷派来的人。"

我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收紧。

来得这么快。

半晌,前院传来霍去尘的声音,不高不低,穿过院子传到东厢。

"替我回禀谢侯爷一句话。"

"他的新娘不在这儿,但若他有本事,尽管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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