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05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我退后半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赵叔,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他的笑没变,可眼神里没有丝毫通融。
一个家丁上前,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
"别碰我。"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冷。
"我自己走。"
被押回屋子的时候,那个洞已经被堵上了,新砌的砖还带着湿气。
母亲站在屋里等我,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粥。
这回是热的。
"跑够了?"
我不说话。
"丹若,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赤着脚,满手是血,像什么?"
她把粥放在桌上,拿起湿帕子替我擦手上的泥。
动作很轻,像是真的心疼。
"你要怨就怨娘,娘认了。但这桩亲事你必须应下来。"
"你爹的命,全家的命,都在你身上。"
"那阿姐的命呢?"
我看着她。
"她怀着野种嫁进侯府,东窗事发的时候,死的可不止她一个。"
母亲擦手的动作停了。
帕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今晚再闹也没用。"
母亲把帕子扔进铜盆,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一早,翠屏和赵叔会送你上轿。你若不肯自己走,便抬上去。"
她顿了顿,没回头。
"你阿姐今夜哭了一场,说对不住你。她到底是你亲姐姐,丹若,你就当......替她积德了。"
门关了。
这回锁上了两道锁。
窗户也钉死了。
连柴房那面墙都重新加了一层木板。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碗热腾腾的粥,忽然觉得好笑。
她还是掺了药。
只不过这回换成了热的,以为我就会喝了。
我端起粥,慢慢倒在了地上。
白色的米浆在砖缝里蜿蜒,像一条爬不出去的蛇。
我把空碗放回桌上,躺到床上,把被子裹紧。
明天。
明天花轿来的时候,我要怎么办?
手里没有簪子,没有剪刀,没有绳子。
门锁了,窗钉了,墙堵了。
连一白绫都没有。
她把我所有能死的路都封了,只留了一条,活着,替阿姐嫁进侯府。
我闭上眼睛。
黑暗里,前世谢城弥的脸浮上来,五官分明,眉目冷峻。
他掀开盖头时,那句话隔了一世还是那么清晰。
怎么是你?
天蒙蒙亮,锣鼓声隔了两条巷子传过来,闷闷的,像敲在棺材板上。
门开了。
母亲、翠屏,还有两个粗壮的婆子站在门口。
母亲手里捧着嫁衣,大红的绸缎在晨光里刺眼得很。
"穿上。"
我坐在床沿没动。
"丹若,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母亲的声音已经没有昨夜的柔软了,巴巴的,像冬天的枯枝。
"你,她们替你穿。"
两个婆子走上来。
一个按住我的肩,一个去扯我的外衫。
我挣扎着踢了一脚,打在婆子的膝盖上,那婆子闷哼一声,力气却更大了,把我的手臂反拧到背后。
"放开我!"
"按住了,别松手。"
母亲的声音不带一丝颤抖。
嫁衣硬生生往我身上套,扣子系到脖颈的时候,领口勒得我喘不上气。
翠屏在旁边掉眼泪,手抖着给我上妆。
胭脂抹在脸上,湿的,不知道是她的眼泪还是我的。
凤冠压下来的那一刻,金丝抵着头皮,冰凉的,沉的。
我忽然不挣扎了。
母亲看我安静下来,松了口气,朝门外点了点头。
"抬出去。"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院子里走。
大门外停着一顶花轿,轿夫蹲在路边嚼饼,喜婆手里的红花在风里一抖一抖的。
隔壁院子里,阿姐站在窗后看着。
她没穿嫁衣,松松地披着一件鹅黄的褂子,手搭在小腹上。
目光与我对上的时候,她别过头去,像是不忍看。
我被架到轿前。
膝盖弯了一下,人就要被塞进去。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急促而密,像是暴雨砸在屋瓦上。
所有人都停住了。
一匹黑马从巷口冲进来,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喜婆一脸。
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长身玉立,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银符。
赵叔脸色大变,猛地跪了下去。
"霍、霍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