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36 期
第5章
5
宋璟琛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赵南珠,你去见谁了?”
我浑身血液倒流,头皮发麻。
他是瞎子,怎么找来这里的?
他怎么知晓我出了门?
而这语气,不像一个被退婚的王爷,倒像一个被背叛的夫君?
宋璟琛钳着我的手腕,退无可退。
我直视那片黑纱。
“王爷夜闯后宅,凭的是亲王令牌,还是做贼的本事?”
他充耳不闻。
左手探过来,指腹顺着我的眉骨、鼻梁一路滑至下颌。
一个瞎子在验货。
“果然是你。”他出声,“你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呼吸停了一拍。
梦。
他记得暗室,记得三年假夫妻,记得我烂死在黑暗里。
“王爷梦见了什么?”
我问。
他的手离开我的脸,退后半步。
声线生硬涩。
“我梦见,我做了一件蠢事。”
他只是发现替身比正品好用,蠢,不是悔。
我甩开他的手。
“王爷的梦,与我无关。”
我转身。
“我不会让你嫁别人。”
他在背后开口,字音咬得很死。
我停步,回头。
前世把我关进暗室等死,今生还要跑来拦我的路?
“王爷管不了我。”
我撂下这句话,径直回屋。
第二天。
两份帖子。
靖王府赏花宴,翰林院同年宴。
我把赏花宴的帖子搁在赵明珠的梳妆台上,换了一身青色罗裙。
赵夫人堵在门前:“你一个未嫁女去同年宴,要丢尽赵家的脸?”
“帖子上写明女眷观礼席,由翰林张侍读的夫人作陪。娘若不信,尽可遣人去查。”
我绕开她。
路过正房,赵明珠正盯着靖王府的帖子咬嘴唇。
去,要面对那张脸;不去,得罪王爷。
她有得选,前世我没得选。
同年宴。
我坐在屏风后的女眷席。
外头有人调侃。
“陆兄好本事,探花郎的头衔还没焐热,先把赵家姑娘请来了。”
陆景明倒酒,嗓音平稳。
“赵姑娘前年于我有恩。借此良机当面谢过,有何不妥?”
滴水不漏。
宴至半酣,门外喧哗。
靖王府的车驾停在翰林院门口。
宋璟琛没去他自己的赏花宴,带人来了这里。
新科进士与学官齐齐起身。
“本王听闻今科探花在此宴客,凑个热闹,诸位不介意吧?”
他面向众人,轮椅却直直对着屏风。
我手心出汗。
长史捧着锦盒走到陆景明桌前。
“王爷听闻陆探花出身清贫,特赐端州名砚一方,以示嘉勉。”
当众施恩。
接了,就是靖王的人。
拒了,就是打皇亲国戚的脸。
陆景明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锦盒,又看向轮椅。
满场鸦雀无声。
他长揖及地。
“多谢王爷厚爱。但微臣已备好文房,恰好也有一件薄礼,欲献与王爷。”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双手递给长史。
“臣近手抄《陈情表》一篇。臣私以为,王爷当读一读。”
《陈情表》。
李密拒不入仕的挡箭牌。
核心就一句:不去。
文人的软钉子,扎得又准又狠。
宋璟琛食指敲击轮椅扶手。
他笑了两声。
“陆探花好胆色。”
他转向屏风,压低嗓音,字眼顺着缝隙钻进来。
“赵二姑娘,你选了个有意思的人。”
宴席草草散场。
我坐进马车。
陆景明站在车窗外。
“他认识你。不是‘赵家庶女’那种认识。”
他隔着帘子开口。
“嗯,认识。”我捏紧怀里的婚书,“前世他过我。”
窗外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陆景明的声音传进来:“那今生,换我护你。”
车轮滚动。
我还活着。
但宋璟琛那句“不让你嫁别人”是刺,始终盘旋在脑后,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