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的空气已经凝滞了很久。
堂姑见她还不接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更来劲了。
她转向周韵,语重心长:“周韵啊,不是堂姑多嘴。你当大嫂的,有些话不好说,我这做姑姑的可不就得提点着些?”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荔之,“咱们严家,到底不是小门小户。
有些规矩,该教的还是得教。不然传出去,严家有这么拿不出台面的媳妇,多丢人。”
周韵唇角的假笑又又又僵了一瞬。
“别!跟我没关系!我不是!我没有!”
周韵丑拒三连。
这个疯婆子今天势必要把她拖下水?
要是小二知道了,那还得了?!
严正铭莫名其妙嗅到危险的味道。
突然想起来,他养的石龟是不是快生了。要不赶快去看看吧!
严父严母也想遁。
再不走,感觉就来不及了!
一旁天天小脸绷得像块石头。
手边小桌上的水果盘里有个银质的叉子,尖锐无比。如果手头够准,投过去能把眼珠爆头!
可惜,他现在不是三十岁,还做不到。
严易添眼中的戾气翻涌,那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他的妈妈!
没有!!
见大家都不说话,堂姑越说越觉得自己对。
“哎,到底是出身贫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就算了,还不在长辈身边侍奉,真是不孝!”
“刚进门那几年,难免有些地方做得不周到。如今都结婚六年了,孩子都三个了,也该懂事啦。”
她看着林荔之,笑容慈祥,眼底却淬着毒:“你说是不是啊,荔之?”
不招待客人,上不得台面?
不孝顺?
林荔之无语。
不知道这位堂姑可曾做过什么御史。
上来就扣帽子打法!
家里有阿姨和佣人,哪有她发挥的余地。
再说,她家工薪阶层咋啦,那也是靠自己光明正大挣钱!
她个来打秋风的还敢随意编排?
“呵呵,要我说,周韵你们家司明以后可不能找她这样,不然,嗷——”
堂姑话还没说完,林荔之抬手,连水带着茶叶全泼她身上。
“呸!”
“是你个头!老太婆!”林荔之站起来,叉腰,
“这是我家!来我家求人办事,看把你能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你说的算呢!”
“鼻孔装俩葱,你装什么象!跟严家一个姓把你嘚瑟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到别人家做客,少开口说话!知不知道你嘴里一股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抽粪车炸了呢!满嘴喷大粪!”
管她什么堂姑表姑,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林荔之生气了。
“反了反了!”
堂姑被热茶水泼了一身,烫的嗷嗷叫,“没规矩没教养的东西,真是反了天了!”
“堂哥堂嫂,看看你们家这个混账儿媳!严家还不是她说的算呢,就连我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要是严家真是她家说的算了,那还得了!”
堂姑嗷嗷叫唤还不忘见缝针。
“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挑拨离间?你麦当劳体质啊!”林荔之转头想去拿茶杯扔她。
然后,她犹豫了。
那是一整套立明堂的红茶盏。
她搜了。这一套至少六万块起步,摔一个还怪肉疼的。
“用这杯。”
见状,周韵默默递上她的茶盏。
茶水是满的。
“我这也有。”严正铭也加入,非常贴心,“还可以续杯。”
林荔之:⌓‿⌓!!!
林荔之:桀桀桀——
“呔!老巫婆,看招——!”她拎起茶盏,朝着对面泼出优美水线。
“妈呀——!”
郭佳佳和她未婚夫以及郭父哪见过这阵仗。
吓得脑袋一缩,生怕被泼。
“小贱人,你敢!”
“信不信我让恕行跟你离婚!”堂姑没想到林荔之还敢来,吓得在客厅转圈。
离婚!
堂姑说完这话,明显感觉林荔之更兴奋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沾边!”
林荔之又拿起大哥的茶水,还没泼出去,就听一道厉声从门口传来。
来人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客厅众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对方心情不悦。
“爸!”天天眼前一亮。
严恕行不知何时已到客厅外。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反驳:“林小肉,泼她!”
这调调,一如大学那年他把她堵在走廊里让她愿赌服输一样的欠扁语气。
现在怎么听着这么爽呢!
林荔之弯起嘴角,
“得嘞!”
下一秒——
滚烫的茶水兜头泼下。
一滴都没浪费,全浇在堂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哎呦——!”堂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茶水是刚蓄的。
烫是真烫,但林荔之有分寸。
这个度数顶多是疼,不至于毁容。
堂姑捂着脸跳起来。
头发上的茶叶梗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精心描画的妆容糊成一团。
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你——你——”她指着林荔之,手指抖得像抽风。
嘴唇哆嗦半天,愣是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妈!”童声稚嫩。
众人这才注意到,严恕行不是自己来的。
他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睡醒的小团子。
果果还迷糊的将脸埋在爸爸的颈窝里,露出一小撮睡翘的呆毛。
糖糖正趴在爸爸另一边肩头,圆圆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看见妈妈她兴奋的挥手,奋力蛄蛹。
严恕行就这样抱着两个女儿。
穿过客厅,穿过一道道目光,走到林荔之身边。
站定。
把果果交给林荔之,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低头,将糖糖抱好,把她滑下来的一只小袜子轻轻提好。
然后才抬起眼皮,看向堂姑。
那双眼睛幽深。
堂姑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冻住了。
“你又是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严家娶什么样的媳妇,要报备给隔了不知道多少房的外人,点头同意了才作数?”
严恕行眼中戾气一闪。眉宇间都是厌恶,“你给我讲讲,这都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偏了偏头,瞳色瞬间冷下去,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严恕行的妻子!”
他嘴角挂着抹邪笑。
明明是笑却看得人汗毛颤栗,轻飘飘几句话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压得郭家一家四口瑟瑟发抖。
“严恕行不是出车祸了吗,怎么会好端端的在这儿?!”堂姑夫缩着身子抖。
堂姑嘴唇动了动。
想起严恕行宠妻无度的新闻,她脸色惨白。
“林小肉,她刚刚是不是骂你了。”严恕行问。
问这嘛?
林荔之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但这时候不要问为什么,开团秒跟,“嗯!就是她!”
然后——
林荔之眨了眨眼,想到什么似得。
刚才还气势汹汹,这会儿却柔弱无骨地揪着严恕行的袖口。
她眨眨眼努力挤出一点水光,声音夹住:“老公~~就是她欺负我~~”
说着还抬起手,假装可怜兮兮地抹了抹眼角。
小狐狸。
严恕行好笑,低头看着装哭装得毫无诚意的。
林荔之雾气蒙蒙的水灵眼眸看他,一张粉润润的脸蛋满是委屈,挺翘的鼻尖泛着惹人怜爱的淡粉,红唇轻咬。
确实委屈她了,严恕行眸色深了深。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客厅里静了一秒。
众人:……
上一秒还中气十足泼人呢,现在装可怜?
装给谁看?
如此拙劣的演技,谁信谁傻子!
此时严某人目光幽幽,可是她叫我老公哎。
老婆真可爱,想亲!
欺负她的都该死!
严恕行在她身边坐下,交叠起那双修长的腿,凉凉勾起嘴唇。
他薄唇轻启,“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