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江逾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周二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吧台，看见司芙站在咖啡机后面，微微点了点头。
司芙冲他笑了笑，温温柔柔的。
“美式？”
“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接过咖啡，付钱，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喝咖啡，看手机，接电话，四十分钟后起身离开。路过吧台的时候点了个头，算是告别。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周四也是这样。
周六还是这样。
司芙站在咖啡机后面，动作娴熟地磨豆、压粉、萃取，每一杯都稳定得像复制粘贴。她不多看他一眼，不多说一句话，不刻意制造任何交集。
行吧。
她在心里想。
你冷淡，我比你更冷淡。
老娘有的是耐心。
她面上温温柔柔的，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祝菲菲那边，每天都会发消息来问进度。
【他今天跟你说话了吗？】【他有没有多看你几眼？】【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
司芙每次都是统一回复：【正常推进中。】
多了不说，少了不报。
她不喜欢在事成之前瞎承诺。况且，江逾这种性格的男人，急不得。你越急，他越警惕。你得让他自己觉得，是他被你吸引了，而不是你在勾引他。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场。
不过……最近几天，她确实有别的事情要做。
手机里躺着一条叶云媚的消息：【明天有没有空？帮我个小忙呗。】
司芙看了一眼排班表，走到店长面前，声音软软的：“店长，我明天想请个假，有点私事要处理。”
店长正在清点库存，头也没抬：“行，去吧。后天能来吗？”
“能。”
“那就行。”
请完假，司芙回到咖啡机后面，继续做咖啡。
嘴角微微勾起。
正好，让那条鱼也晾一晾。
-
隔天下午，两点十分。
江逾推开咖啡馆的门。
吧台后面站着的是店长，不是司芙。
他走过去，点了美式，然后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两分钟后，店长端着咖啡过来了。
“您的咖啡，请慢用。”
江逾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起。
味道不对。
不是不好喝——店长的手艺也不差，萃取稳定，比例标准。但就是不一样。少了那种柔和的苦味，少了那种平衡的酸度，少了尾韵里那点淡淡的坚果香。
像是一首听惯了的曲子，换了个人弹。音符都对，但味道全变了。
他又喝了一口，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吧台。
吧台后面只有店长一个人，正在清理作台。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站在咖啡机后面的身影，不见了。
江逾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咖啡。
还是不对。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重要消息，翻了翻就放下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吧台。
空的。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连眉头都懒得皱了——反正不是那个味道。
四十分钟后，他喝完咖啡，站起来，把杯子放到回收区。
走到吧台前，顿了顿。
店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今天的咖啡还满意吗？”
“挺好的。”江逾说。
他本该走了。
但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没动。
店长看着他，有点疑惑：“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江逾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之前那个……泡咖啡的女孩子呢？”
店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小芙啊？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江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她有点私事要处理。”店长笑了笑，“怎么，今天的咖啡不合口味？”
“没有。”江逾说，“就是问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吧台。
她叫小福？
江逾推门出去了。
——
下午三点，云盛集团会议室。
江逾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计划书，部的总监正站在投影幕前滔滔不绝地讲着PPT。
“……第三季度的营收增长预计在15%左右，主要驱动因素是华东地区的新落地。从市场反馈来看，我们的产品定位精准，竞品分析也显示……”
江逾听着，目光落在PPT上的数据图表上。
脑子里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为什么请假？
是生病了？还是有事？
昨天看她还好好的，站在咖啡机后面，动作利落，脸色也正常。
应该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事？搬家？家里有事？还是……不了？
“江总？江总？”
江逾回过神来。
部总监正看着他，表情有点紧张：“您看这个方案，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江逾坐直了身子，扫了一眼PPT上的内容，刚才那段他基本没听进去。
“前面的数据再核实一遍，”他说，语气平淡，“第三季度的增长预期偏乐观了，重新评估一下风险系数。”
“好的，江总。”
部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下讲。
江逾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PPT上，但脑子里又飘走了。
如果她真的不了，以后就喝不到那个味道的咖啡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杯咖啡而已。
至于吗？
至于。
他想了想，又确认了一遍——至于。
一杯咖啡而已，换个咖啡师就行了。
他对自己说。
但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换了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江总？”
江逾又回过神来。
这回是秘书在叫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要他签字。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签了名。
秘书接过文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江总，您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
“不用。”江逾说，“继续。”
会议继续。
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走神了至少三次。
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是个专注力极强的人，开会就是开会，工作就是工作，从来不会因为别的事分心。
今天是个例外。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端起秘书泡的咖啡喝了一口。
接着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才想起来，他并没有加那个女孩子的微信。
他甚至没有她的手机号。
突然隐隐约约的后悔。
江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明天周二。
她应该会来上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