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死了。”
这五个字,像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瓦岗寨每一个人的心上。
有人狂喜,有人震惊,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已经在暗中盘算,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程无悔站在营帐外,初冬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玄铁明光铠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营寨的栅栏,落在李密宅院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比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彻夜未熄。
张须陀,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隋将。
他是隋末第一流的统兵大帅,是大隋镇压各路起义军的利刃,更是瓦岗寨三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他的死,意味着隋朝在中原的统治基,彻底动摇了。
可偏偏,了他的人,不是翟让,是李密。
这一下,瓦岗寨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二娃。”程咬金从帐内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碗热粥,递了一碗给程无悔,“俺就奇了怪了,李密了张须陀,翟将军咋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程无悔接过粥,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烫得舌尖发麻,他却面不改色。
“因为翟将军心里清楚,瓦岗寨的天,要变了。”
“变天?”程咬金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咋个变法?”
程无悔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李密宅院的方向,眼神深邃。
此刻的李密宅院里,定然聚满了人。
那些人,大多是瓦岗寨的中下层将领,是李密这几年苦心经营、暗中拉拢的对象。张须陀的死,给了李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所有人,是他,拯救了瓦岗寨。
那翟让呢?
翟让带着人在正面硬扛张须陀的主力,死伤惨重,差点丢了寨门,若不是程无悔回援,瓦岗寨恐怕早已被攻破。可在李密的口中,翟让的正面死守,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消耗战”,唯有他在荥阳的伏击,才是真正的“决胜之战”。
这就是乱世的政治。
谁能赢,谁会讲故事,谁就能站在最高处,从来没人会去算,谁流了更多的血,谁扛了最险的局。
“将军。”赵石头匆匆跑了过来,压低声音禀报,“李密那边来了好多人,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都在,还有几个外地来投的豪杰。他们关着门议事,不让外人靠近半步。”
程无悔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王伯当本就是李密的心腹死忠,谢映登、王君可虽不算李密的死党,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想押注那个看起来更有胜算的赢家。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报我。”
“是!”
赵石头转身离去,程咬金凑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二娃,你说李密这小子,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程无悔沉默了片刻。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
李密迟早会翟让。
不是现在,却也不远了。张须陀的死,让李密的声望一夜暴涨,他绝不会再甘心屈居人下。可翟让这个粗豪汉子,还在天真地以为,李密是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好兄弟”。
“哥,从今天起,咱们的营地要全面加强戒备。夜里双岗值守,所有人刀不离身,甲不离体。”
程咬金脸色骤然一变:“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第二天一早,翟让便召集众将,在聚义厅议事。
厅内的气氛,与往截然不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翟让端坐在主位上,面色看似如常,可眼角的皱纹却比昨深了数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李密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李密坐在右手第一位,面带温和的笑意,神态从容不迫。他今特意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佩玉带,举手投足间尽是关陇贵族的雍容气度,与翟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张须陀死了,荥阳之围已解,瓦岗寨暂时没了外患。”翟让开门见山,沉声道,“本将军决定,大摆庆功宴,连庆三,犒赏三军弟兄!”
“翟将军且慢。”李密忽然开口,打断了翟让的话。
翟让眉头一蹙:“蒲山公有何话说?”
李密站起身,先朝翟让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向厅内众人,声音朗朗:“张须陀虽死,可大隋还有裴仁基、刘长恭、王世充,哪一个都不是善茬。瓦岗寨如今最该做的,不是闭门庆功,而是趁胜扩大地盘,夺取官仓,招募流民,扩充兵马!”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目光灼灼:“翟将军,瓦岗寨要问鼎天下,就不能只做占山为王的草寇。我们必须拿下兴洛仓,开仓放粮,收天下民心!”
兴洛仓。
隋朝在中原最大的官仓之一,储粮两千四百万石,足够百万大军吃上整整一年。
李密这一步棋,又狠又准。
只要拿下兴洛仓,开仓放粮,天下流离失所的流民,必会像水一般涌向瓦岗寨。到时候,瓦岗寨的兵力,能从两万暴涨到十万、二十万。
而提出这个计划的他,将会成为瓦岗寨真正的灵魂人物。
翟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李密话里的潜台词——做山大王,你翟让够格;可取天下,能带领大家的人,是我李密。
“蒲山公说得有理。”翟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可兴洛仓有上万隋军重兵把守,不是那么好拿的。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密寸步不让,“翟将军,若是等大隋反应过来,加固了兴洛仓的防守,再想拿下它,就难如登天了!”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众将大气都不敢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站队。
程无悔坐在末席,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这场暗流汹涌的交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翟让不想打兴洛仓,是因为他知道,这一仗就算打赢了,功劳也全是李密的。到时候李密的声望会彻底压过他,他这个瓦岗之主的位置,就再也坐不稳了。
而李密非要打兴洛仓,也正是为了这个——他需要这场不世之功,来彻底取代翟让。
“翟将军。”程无悔忽然开口,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程无悔缓缓站起身,拱手行礼,语气平稳:“末将以为,蒲山公所言极是,兴洛仓必须打,但不是现在。”
李密眯起眼,看向程无悔:“程将军此言何意?”
“张须陀虽死,可他的残部依旧盘踞在荥阳,就在我们身后。”程无悔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荥阳与兴洛仓之间的位置,“若是我们此刻倾巢而出攻打兴洛仓,荥阳的隋军必会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先彻底肃清荥阳的隋军,稳固后方,再图谋兴洛仓,才是万全之策。”
徐世勣摇着羽扇,当即点头附和:“程将军所言,句句在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之过急,只会自陷险地。”
翟让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当即道:“那依程将军之见,荥阳的隋军,该如何处置?”
“不用打。”程无悔抬眼,看向一旁的秦琼,“招降。”
“招降?”翟让一愣。
“荥阳隋军的主将是裴仁基,此人虽忠于大隋,可他麾下的大将秦琼、罗士信,都是明事理、知大势的英雄。”程无悔朝秦琼拱了拱手,笑道,“叔宝兄,你说是吧?”
秦琼沉默了片刻,随即上前一步,朝翟让抱拳:“翟将军,末将与裴仁基有旧,愿修书一封,劝他率部归降瓦岗。”
翟让大喜过望,当即拍板:“好!此事就全权交给叔宝去办!”
李密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依旧纹丝不动,可握着羽扇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了程无悔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这个少年,当众坏了他的好事,可偏偏说的话句句在理,连徐世勣都出言附和,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散会后,程无悔刚走出聚义厅,秦琼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程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四下无人。
秦琼看着程无悔,忽然叹了口气:“你今在厅上的做法,太危险了。”
“我知道。”程无悔语气平静。
“李密不是心宽广之人,你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坏了他的谋划,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秦琼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那叔宝兄觉得,我就该顺着他的意思,附和他打兴洛仓?”程无悔反问。
秦琼沉默了。
“张须陀死了,李密要夺权,翟让要保位,瓦岗寨的内斗,已经摆在明面上了。”程无悔一字一句地说,“在这个时候,谁都没资格别人选边站。我只做对瓦岗寨、对弟兄们有利的事,不针对任何人。”
秦琼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感慨:“你才十六岁,怎么把这世道,看得比我这个活了三十多年的人还透?”
“因为我站在局外,看得更清楚。”程无悔抬眼看向秦琼,“叔宝兄,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瓦岗寨真的起了内斗,最后受益的,会是谁?”
“大隋朝廷。”
“不止。”程无悔摇了摇头,“是所有盼着天下大乱的人。可我不想看天下大乱,我想看到的,是天下太平。”
秦琼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多年,竟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明白,想得通透。
“程将军,若是有一天……”秦琼欲言又止。
“若是有一天,瓦岗寨待不下去了,叔宝兄随时可以来找我。”程无悔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坚定。
秦琼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地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程无悔站在原地,看着秦琼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触发任务:劝降裴仁基。任务目标:协助秦琼成功劝降裴仁基及其部众。奖励:高级抽奖券×2,战功+1000,声望+800。】
【提示:裴仁基部将秦琼、罗士信均为当世猛将,劝降成功后,有一定概率加入宿主阵营。】
程无悔关闭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秦琼、罗士信。
若是能把这两员猛将拉到自己麾下,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大台阶。
可这终究只是锦上添花。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在即将到来的瓦岗内斗中,活下去,护住自己的弟兄。
三天后,秦琼的劝降信,有了回音。
裴仁基愿意归降瓦岗寨,却只提了一个条件——他只听李密的号令。
消息传来,翟让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李密却春风满面,亲自带着人马赶赴荥阳,接收裴仁基的部众。五千隋军精锐,连同秦琼、罗士信两员当世猛将,尽数归入李密麾下。
一夜之间,李密的直属兵力暴涨到八千人马,直翟让的一万两千嫡系。
而程无悔,依旧手握五千人马。
可他心里清楚,这五千人,是他一手带出来、一手练出来的,军心所向,忠诚度远非李密那些临时拼凑的部队可比。
“二娃,李密这小子,势力又壮了。”程咬金忧心忡忡地说。
“壮了好。”程无悔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壮了,他就会急着动手。急了,就一定会犯错。”
程咬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程无悔站在营帐门口,再次望向李密大营的方向。
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向前滚动。
李密诛翟让的鸿门宴,已经不远了。
而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一匹快马疯了似的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高举令旗,人还没到,嘶哑的喊声已经传了过来:“翟将军有令!请众将速到聚义厅议事!有紧急军情!”
程无悔心中一凛,反手提起靠在门边的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朝着聚义厅走去。
他不知道,这一次议事,将会彻底改变瓦岗寨的命运,也将彻底改写他自己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