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涌动
“程将军,蒲山公请您过府一叙。”
传话的亲兵站在程无悔面前,态度恭敬,眼神却藏着几分闪烁。
程无悔正在校场上练新拨给他的两千人马,闻言手中方天画戟一顿,戟尖点在黄土上,扬起微末的尘土。
李密请他?
这还是头一遭。
自瓦岗寨大败张须陀,已过去半月。隋军退守荥阳,双方陷入对峙,瓦岗寨上下都沉浸在大胜的喜悦里,翟让的威望也随之攀上了顶峰。
可程无悔却看得分明,这半个月里,李密几乎足不出户,只在自己的宅院之中见客。而来访的人,多是瓦岗寨的中下层将领,还有各地前来投奔的江湖豪杰。
他在不动声色地结党,培植自己的势力。
程无悔放下方天画戟,接过亲兵递来的麻布擦了把汗:“什么时候?”
“蒲山公说,今晚戌时,备下薄茶恭候将军。”
“好,我会去的。”
亲兵躬身退下,程咬金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二娃,李密那人心思阴得很,你可千万小心点。”
“我心里有数。”程无悔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你留在营里盯着,把弟兄们的装备再清点一遍,天越来越冷了,冬衣和伤药必须备齐,不能出半点差错。”
“放心吧,包在俺身上。”
夜幕降临,寒风吹过瓦岗寨的街巷,卷起地上的枯叶。
李密的宅院坐落在山寨东侧,规模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几竿翠竹在风中轻摇,与瓦岗寨粗犷豪迈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程无悔带着陈虎和两名亲兵,走到院门前。
“程将军里面请,蒲山公已在书房恭候多时。”门房显然早得了吩咐,躬身引着他穿过前院,一路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出来,驱散了几分夜的寒意。
李密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竹简,见程无悔进来,当即放下竹简起身相迎,笑容温和:“程将军来了,快请坐。”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目光深邃,说话不疾不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这是关陇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气度,与翟让那种草莽英雄的豪侠气,截然不同。
程无悔抱拳行礼:“见过蒲山公。”
“不必多礼。”李密亲自给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这是蜀中蒙顶茶,当年我在长安时偶然所得,一直舍不得喝。今特意请程将军来,一同尝尝。”
程无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悠长,确是难得的好茶。
“好茶。”
“程将军也懂茶?”李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懂,只是好喝不好喝,还是分得出来的。”
李密朗声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程将军是真性情之人,我最是欣赏这般性子。”
程无悔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蒲山公今请我来,想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杯茶吧?”
李密收了笑容,目光定定地看着程无悔的眼睛:“程将军觉得,瓦岗寨,能成大事吗?”
这话问得直白,更藏着十足的凶险。
程无悔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瓦岗寨兵强马壮,英雄齐聚,若能上下一心,取天下,并非难事。”
“上下一心。”李密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苦笑一声,“可程将军觉得,如今的瓦岗寨,真的能做到上下一心吗?”
程无悔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翟将军是个好人。”李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聚义厅的灯火,“他重义气,轻钱财,对兄弟肝胆相照。可好人,未必是能带领我们取天下的明主。瓦岗寨要问鼎天下,光靠江湖义气远远不够,要有规矩,有法度,有长远的谋划。”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程无悔:“这些东西,翟将军给不了。”
程无悔心中雪亮。
李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究是要拉拢他。
“蒲山公的意思,我明白了。”程无悔依旧不卑不亢,语气平稳,“但我程无悔是个粗人,这辈子只懂两件事:带兵打仗,保境安民。至于那些问鼎天下的大事,不是我该心的,也轮不到我心。”
李密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程将军过谦了。若你只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张须陀的粮草大营,也不会被你一把火烧了。”
“那不过是侥幸罢了。”
“战场上从没有侥幸。”李密摇了摇头,语气郑重,“程将军,我今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真心想与将军共谋大事。如今瓦岗寨有两万兵马,再收拢各路义军,凑齐十万雄兵并非难事。只要我们拿下洛阳,据虎牢之险,扼天下咽喉,这天下大势,便握在我们手中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中闪烁着野心家独有的光芒,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为之动容。
可程无悔只是沉默地坐着,没有半分接话的意思。
李密见他不为所动,也不着急,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放得更轻:“程将军,你可知道,翟将军已经对你起了疑心?”
程无悔眉头微蹙。
“你立了不世之功,翟将军封你为虎威将军,让你统领两千兵马。”李密慢悠悠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可将军有没有想过,为何翟将军把你的驻地,安排在瓦岗寨外围的山脚营寨,而非主寨核心?”
程无悔心中骤然一震。
这件事,翟让当时的说法是“让你独当一面,在外练兵更方便”,他当时并未多想,可此刻被李密点破,背后竟生出几分寒意。
“翟将军是草莽出身,最信任的,永远是那些跟他一起开寨起事的老兄弟。”李密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来得晚,就算立再大的功,在他眼里,终究是个外人。程将军是聪明人,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该知道怎么选,才是对自己、对麾下弟兄最好的出路。”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最终,程无悔站起身,抱拳行礼:“蒲山公的茶很好,只是天色不早了,程某告辞。”
李密没有挽留,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了一句:“程将军慢走,我今说的话,将军不妨好好想想。”
程无悔走出院门,夜风吹来,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密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可正是这些真话,比谎言更可怕——翟让确实更信任起家的老兄弟,他也确实是瓦岗寨的“外人”。
可李密,就真的会信任他吗?
未必。
李密信任的,从来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帝王霸业。
程无悔回到驻地时,程咬金还没睡,正坐在营房里擦他那柄开山斧,斧刃被磨得锃亮。
“二娃,李密找你,到底啥事?”
“拉拢我,让我跟着他。”
“你答应了?”程咬金手里的布巾一顿,猛地抬起头。
“没有。”
程咬金长长松了口气,一拍大腿:“那就好!俺早就看那李密不是个好东西,整天阴恻恻的,跟条藏在暗处的蛇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咬人一口。”
程无悔坐下,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哥,你说咱们当初来瓦岗寨,到底是对,还是错?”
程咬金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俺只知道,跟着你,弟兄们就能活下去。这就够了。”
程无悔看着哥哥坦荡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是啊,跟着他,能活下去,就够了。
可瓦岗寨这潭浑水里,又有多少人,能真的活下去?
翟让与李密的权力之争,迟早会彻底爆发。到那时,瓦岗寨必将血流成河,分崩离析。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触发任务:瓦岗暗流。任务目标:在翟让与李密的权力斗争中,保全自身及麾下全部部众。奖励:高级抽奖券×2,战功+1000,声望+500。失败惩罚:队伍解散,声望归零。】
程无悔关闭系统面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既不会倒向翟让,也不会依附李密。
他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无论瓦岗寨掀起怎样的风浪,都没人敢动他,没人能动他麾下的弟兄。
深夜,营房内灯火未熄。
程无悔独自坐在案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两张高级抽奖券,三张普通抽奖券,静静陈列。
先抽普通三连。
轮盘飞速转动,奖励依次弹出:
【恭喜宿主获得:低级体力丹×3。】
【恭喜宿主获得:疗伤药膏×2。】
【恭喜宿主获得:精钢箭头×50。】
都是战场常用的消耗品,聊胜于无。
接下来,高级抽奖。
第一张抽奖券落下,金光流转:
【恭喜宿主获得:霸王戟法·圆满篇,紫色品质。所有戟法招式熟练度+100%,新增绝招“霸王开山”。】
一股庞大的招式信息涌入脑海,霸王戟法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集齐。
从入门到中篇,从招十方俱灭,到如今的圆满篇,程无悔的霸王戟法,终于大成。
霸王开山——双手持戟,自上而下全力劈斩,可破城门,可裂重甲,威力远超寻常招式,只是消耗极大,一戟劈出,便要耗去三成体力,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终极招。
第二张抽奖券落下,紫光大盛:
【恭喜宿主获得:不灭战体·皮膜境,紫色品质。被动技能:皮肤坚韧度+100%,骨骼密度+50%,对刀剑、箭矢的防御力大幅提升,轻伤可在半个时辰内自愈。】
一股温热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轻响,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片刻后便恢复如常。
程无悔拿起一旁的横刀,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破。
虽不是真正的刀枪不入,可寻常的刀剑箭矢,已经很难伤到他了。
程无悔满意地点点头,关闭了系统面板。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营寨的空地上。
远处的隋军大营,灯火彻夜通明,张须陀从未退兵,虎视眈眈。
近处的瓦岗寨,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机四伏。
而程无悔,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斥候便疯了似的冲进营寨:“程将军!急报!张须陀分兵两路,一路在瓦岗寨正面佯攻,另一路绕道北面,要切断我军粮道!”
翟让当即召集众将,在聚义厅议事。
“张须陀这是想困死我们!”徐世勣指着舆图,眉头紧锁,“正面佯攻是假,断粮道是真。一旦粮道被切,瓦岗寨数万军民,不出一月便会不战自溃。”
“那怎么办?”单雄信沉声问道。
“必须派一支精锐,火速前往北面,守住粮道。”徐世勣看向主位上的翟让,拱手道,“翟将军,末将举荐一人,定能担此重任。”
“谁?”
“程无悔程将军。”
翟让看向站在末席的程无悔,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好!程无悔,你带本部两千人马,即刻前往北面,护卫粮道。务必确保粮草万无一失!”
“遵命!”
程无悔躬身领命,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既是信任,也是试探。
翟让在试探他的忠诚,而李密,正躲在暗处,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当天上午,程无悔便带着两千人马出了瓦岗寨,沿着粮道向北急行军。
瓦岗寨的粮道,从北面的平原穿过,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张须陀若真要断粮道,必定会在这些丘陵之中设下埋伏。
“陈虎,派斥候四散探查,十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立刻回报!”
“是!”
队伍继续前进,行至一处狭窄山谷时,程无悔忽然抬手,厉声喝止:“停!全军止步!”
“怎么了?”程咬金握紧斧头,警惕地看向两侧山脊。
程无悔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着两侧的山坡。
太安静了。
山谷里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静得诡异。
“有埋伏!”程无悔一声暴喝,“全军列阵!盾牌手在前,长在后,弓弩手准备!”
话音刚落,两侧山脊上骤然竖起无数旌旗,喊声震天动地。无数隋军士卒从山坡上涌下,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千人,刀枪如林,箭如雨下。
张须陀果然在这里设下了天罗地网。
程无悔却丝毫不乱,高举方天画戟,声如洪钟:“不要慌!听我号令!结圆阵!”
隋军如水般从山谷两端涌来,最前排是五百名刀盾兵,结成坚盾阵,后面跟着长,再往后是弓弩手,层层叠叠,军容严整,训练有素。
张须陀麾下的精锐,果然比流寇、郡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程无悔清楚,硬拼绝非上策。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隋军后方的弓弩手阵地上。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哥,你带一千人正面抵挡,只守不攻,绝不能让他们冲破阵型!”
“明白!”
“陈虎,你带五百人,从左侧山壁绕过去,摸到隋军弓弩手阵地后方,看到我的信号,立刻发起突袭!”
“好!”
程无悔深吸一口气,提起方天画戟,带着剩下的五百精锐,迎着隋军的冲锋,正面迎了上去。
第一排隋军刀盾兵已经冲到近前,盾牌如墙,刀光如雪。
程无悔不退反进,方天画戟猛然横扫,使出了霸王戟法的招——十方俱灭!
一戟扫出,劲风呼啸,方圆三丈之内,十余名隋军刀盾兵连人带盾被横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程无悔浑身浴血,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如同蛟龙出海,每一戟出手,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大成的霸王戟法霸道绝伦,隋军士卒被他得胆寒,竟无一人敢靠近他三丈之内。
“!”
他一声暴喝,带着五百精锐硬生生撕开了隋军的正面阵型,直奔后方的弓弩手阵地而去。
隋军弓弩手正朝着程咬金的防线疯狂倾泻箭雨,忽然看到一尊神冲破阵型冲了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放信号!”程无悔厉声大喊。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尖锐的鸣响。
陈虎看到信号,当即带着五百人从左侧山坡出,直扑隋军侧翼。
正面有程咬金死守,前方有程无悔冲,侧翼有陈虎突袭,三面夹击之下,隋军瞬间大乱。
“不要慌!稳住阵型!”隋军主将策马冲了出来,挥舞长刀试图稳住溃兵。
程无悔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双脚蹬地,身形腾空而起,方天画戟高举过头顶,霸王开山!
戟刃如开天辟地般劈斩而下,隋将举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长刀被从中劈断,连人带马,被这一戟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内脏横流。
程无悔落地,浑身浴血,方天画戟拄地,声如雷霆:“隋将已死!降者不!”
隋军士卒见主将阵亡,彻底没了战意,纷纷扔掉手中兵器,跪地投降。
三千隋军,死伤过半,余者尽数被俘。
两千对三千,完胜。
程无悔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张须陀绝不会善罢甘休,李密也绝不会坐视他继续壮大。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瓦岗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汗,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程将军!翟将军急令!张须陀亲率主力猛攻瓦岗寨正门,寨中快顶不住了,请您火速回援!”
程无悔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翻身上马,提起了方天画戟。
“全军听令!押解俘虏,火速回援瓦岗寨!”
两千人马即刻整队,押着俘虏,朝着瓦岗寨的方向急行军。
程无悔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张须陀分兵两路,一路设伏断粮道,一路猛攻瓦岗正门,这计策环环相扣,缜密狠辣,绝非张须陀一人的手笔。
一个名字,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瓦岗寨这次的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