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13:34

王泽那天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跟敲鼓似的,还伴着一声声的喊:“王大爷!王大爷!开门啊!”

他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十二点二十。

刚睡下五个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好像不开门就要踹进来似的。

王泽叹了口气,爬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

乔子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笑得跟朵花似的。

“王大爷!我来啦!”

王泽揉揉眼睛,看着她。

这丫头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T恤,白色短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活泼得很。脸上带着汗,估计是一路跑过来的。

“几点了你就来?”王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乔子杉理直气壮:“十二点多啊,你不是该起床了吗?”

王泽想说“我七点才下班”,但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又咽回去了。

算了,跟这丫头讲不通道理。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乔子杉蹦蹦跳跳地进了屋,把那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邀功似的说:“看!雀巢粉!我特意让我妈买的!”

王泽看了看,还真是,一罐全新的雀巢粉,铁罐装的,看着就不便宜。

“你妈知道你来我这?”

乔子杉眨眨眼:“不知道啊,我说去找同学玩,她哪知道是来找你。”

王泽:“……”

这丫头,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乔子杉已经自来熟地坐下了,催促道:“快快快,做茶!我等了一上午了!”

王泽摇摇头,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回来开始忙活。

茶叶是乔思晴送的。

前几天她拿了一盒铁观音过来,说是同事送的,她不喝,给王泽泡茶用。

王泽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乔思晴笑着说:“拿着吧,反正我也不喝,放着也是浪费。”

现在这盒茶叶派上了用场。

他像昨天那样,先泡茶,滤掉茶叶,加白糖,加麦精,又加了两大勺粉,拿筷子使劲搅匀。

乔子杉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嘴里还念叨:“多加点粉……再搅搅……好了没?”

“好了。”王泽把搪瓷缸子推到她面前。

乔子杉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看着就可爱。

她把搪瓷缸里的茶倒进保温杯,先尝了一口。

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她跳起来,“王大爷!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喝了!”

王泽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乔子杉抱着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脸上全是满足。

喝完了,她忽然凑过来,在王泽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王泽愣住了。

乔子杉却跟没事人似的,抱着保温杯,笑得眉眼弯弯:“王大爷,你真好!这是奖励你的!”

说完,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往包里一塞,冲王泽摆摆手:“我走啦!周五再来!”

然后一阵风似的跑了。

王泽站在屋里,摸着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

他摇摇头,苦笑。

洗脸,换衣服,准备去柳家。

收拾的时候,他看着桌上那个搪瓷缸,里面还剩大半缸茶。

倒掉可惜了。

他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香浓郁,茶味适中,甜度刚好。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给柳艺菲也尝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那个天仙一样的女孩,喝到这么好喝的茶,会不会也像乔子杉那样,眼睛亮亮的,笑着说好喝?

他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傻不傻,人家什么没喝过?会在乎这一杯茶?

但那个念头像扎了似的,怎么也赶不走。

他看了看时间,才十二点五十,去柳家还早。

想了想,他出了门,往学校超市走去。

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

他转了一圈,在用品区找到了保温杯的货架。

各式各样的保温杯摆在那里,有不锈钢的,有塑料的,有贵的,有便宜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白色的保温杯上。

细长的杯身,磨砂质地,杯盖上镶着一圈银色的边,简洁大方,看着就高级。

一看价格——40元。

王泽倒吸一口凉气。

40块,够他吃半个月的。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

但一想起柳艺菲那张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个微微一笑的样子……

他一咬牙,把那个保温杯拿了起来。

买!

回到宿舍,他把保温杯用洗洁精仔细洗了好几遍,又用开水烫了烫,擦。

然后把搪瓷缸里的茶倒进去,正好满满一杯。

盖上盖子,他端详了一会儿,心里挺满意。

这杯子,配得上她。

一点二十,他准时到了柳家。

院子里,柳艺菲正坐在遮阳伞下,低着头在写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披散着,侧脸在阳光下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王泽站在门口,看得愣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不敢动,怕打扰了这幅画。

过了好一会儿,柳艺菲写完一页,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才看见他。

“王大叔?”她有些意外,“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王泽这才回过神,推门进去。

“刚到。”他说,“看你在写字,没敢打扰。”

柳艺菲笑了笑,把桌上的本子合上:“写作业呢,没事。”

王泽点点头,先去把乐乐放出来,带它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进屋开始打扫。

扫地,拖地,擦家具,收拾厨房,洗衣服……

他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完这些,已经快四点了。

他正准备出门买菜,忽然想起怀里的保温杯。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院子里。

柳艺菲还坐在那里,不过已经不写作业了,正托着腮发呆。

金毛乐乐趴在她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王泽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个保温杯。

柳艺菲看见他,抬起头,眼里带着问号。

王泽把保温杯递过去,有点紧张,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些。

“艺菲,这是我给妹妹做的茶,做多了,味道不错。想着……想着给你也尝尝。”

柳艺菲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杯。

“这个杯子也是新的,”

王泽赶紧补充,“我洗了好几遍,净的。茶还温着,你小心烫。”

柳艺菲低头看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杯,磨砂的杯身,简洁的线条,拿在手里质感很好。

她拧开盖子,一股香混着茶香飘出来。

“这是……茶?”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像香港台湾那种?”

王泽点点头:“我也是瞎琢磨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柳艺菲端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茶入口,温润顺滑,香和茶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甜度刚刚好,不腻不淡。

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好喝!”她说,“比我在香港喝的还好喝!”

王泽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一刹那,他觉得就算是为了这个笑容去死,也值了。

柳艺菲又喝了几口,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王大叔,谢谢你。这个茶太好喝了,这个杯子我也很喜欢。”

王泽赶紧摆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有空我就给你做。”

柳艺菲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每天要做饭打扫,已经很累了。”

“不麻烦。”王泽说,“我自己也常给妹妹做,顺手的事。”

柳艺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暖。

“王大叔,你真好。”

王泽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那……我去买菜了。”他说着,转身要走。

“王大叔。”柳艺菲叫住他。

王泽回头。

柳艺菲举着那个保温杯,笑着说:“下次做茶,我出粉钱。我有很多零花钱的。”

王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快步走了。

走出院子,他才松了口气。

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跟打鼓似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傻不傻,他对自己说。

人家就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客气几句,你还当真了。

但心里那股暖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傍晚五点多,他做好了晚饭。

四菜一汤,都是柳依飞爱吃的。

柳艺菲下楼来吃饭,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几道菜,忽然说:“王大叔,我妈今晚不回来吃了。”

王泽愣了一下。

“我爹从北京来了,晚上带她出去吃饭。”

柳艺菲说,“我不想去,还要做作业,就自己在家吃。”

爹。

王泽心里微微一动,但没多问。

他帮柳艺菲盛好饭,摆好碗筷,然后退到一边,去给金毛弄吃的。

“王大叔,你不吃吗?”柳艺菲问。

王泽摇摇头:“我回去吃。”

柳艺菲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乌云密布,好像要下雨。

“要下雨了,”她说,“你带伞了吗?”

王泽点点头:“带了。”

他收拾完厨房,带着乐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跟柳艺菲道别。

刚走出小区,雨就下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走了没多远,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王泽撑开伞,在雨里走着。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吵得很。

他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一幕。

柳艺菲一个人抱着腿坐着沙发上,对着窗外的小雨发呆。

偌大的别墅里就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她说她不喜欢下雨。

她说她害怕打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脆弱,跟平时那个清清冷冷的样子完全不同。

王泽想起她脚边的那条金毛。

也许,只有乐乐陪着她。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回去陪她,想跟她说说话,想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个门房,一个活的。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住别墅,喝咖啡,有爹有亲妈,轮不到他心。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往学校走去。

雨越下越大,他的裤腿全湿了,鞋里也进了水。

但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的样子。

孤零零的,像一朵开在空谷里的花,美则美矣,却无人欣赏。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经常一个人待着,坐在那把木椅子里,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妈妈活,妹妹玩耍,村里的孩子在远处吵闹。

他像个被遗忘的人,看着别人的热闹。

后来有了白雪,有了妹妹陪他,才好一些。

现在,那个女孩,是不是也像他当年一样?

王泽站在雨里,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雨幕重重,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栋别墅里,有一个女孩,正听着窗外的雨声,害怕着可能到来的雷声。

他攥紧了伞柄。

明天,再多做点好吃的吧。

明天,再问问她想吃什么。

明天,多陪她说几句话。

虽然他只是个门房,但至少,能让她不那么孤单。

雨还在下。

王泽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坚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