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刚蒙蒙亮,晓雾还缠在后山的树梢间,沈卿眠揣着满腔兴致,拉着青禾拎着竹篮往后山去,誓要把昨差的三两野菜补齐,顺道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着那只肥野鸡。
她换了身半旧的浅青布裙,特意把衣袖裤脚都挽得利落,发髻用一木簪简单束起,脸上没施半点粉黛,反倒衬得肌肤莹白似玉,眉眼间的灵动俏皮更显鲜活,全然没了往在京城追着裴瑾川时的局促卑微。
“姑娘,您慢些,雾水重,当心路滑。”青禾拎着篮子跟在身后,瞧着自家姑娘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雀,忍不住出声叮嘱。
沈卿眠回头,眼尾轻挑,脆生生笑道:“放心啦,昨摔那一下,我早摸透这山路的脾性,定不再摔成泥猴儿,免得山里的野鸡野兔都笑我这京城来的娇小姐,连路都走不稳呢。”
她嘴上说着,脚下故意踩着软草蹦了两步,顺手掐了朵嫩黄小野花,歪头别在青禾发间,笑得眉眼弯弯:“咱们青禾本就标致,戴这野花,比京中贵女满头珠翠更显清丽,朴实又讨喜。”
青禾脸颊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摘去那朵小花,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倒把荒山野岭走得热闹起来。
有了昨系统给的野菜图谱,沈卿眠今辨认起来顺畅许多,指尖翻飞间,荠菜、苦苣接连入篮,动作虽算不上娴熟,却也有模有样。
她一边挖菜,一边哼着自编的山野小调,调子轻快婉转,混着山间鸟鸣,格外悦耳。
“姑娘唱的这曲子别致,奴婢从未听过。”青禾好奇问道。
沈卿眠挖起一棵荠菜,丢进篮中,俏皮挑眉:“这叫归园乐,专唱我如今的快活子,无拘无束,不用看人脸子,不用强装温婉,可比在京城自在百倍。”
说罢,她故意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叹道:“想当初在京城,端着贵女架子,对着块冷冰冰的石头强堆笑脸,一碗燕窝羹吃的索然无味,哪比得这山间野菜,清甜爽口,吃着都舒心。”
她口中的“冷石头”,青禾心知肚明,不敢接话,只默默陪着挖菜。
不多时,竹篮便沉甸甸的,不仅凑够了十斤野菜,还多挖了不少可入药的车前草,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机械的轻快。
想着不能让青禾发现异常,想了个由头把她支开了。
【叮!新手任务完成:挖野菜十斤,奖励积分10,初级灵种一包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检测到额外采摘草药,奖励积分5点,当前总积分:19。】
沈卿眠眼前一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空气偷偷撇嘴,小声嘀咕:“瞧瞧,不靠那冷硬裴郎,我照样能赚积分,谋生计,往里我真是糊涂,偏偏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着,白白耗了五年光阴,亏得很!”
【宿主醒悟及时,值得嘉奖。】系统竟难得接了话,让沈卿眠忍不住笑出了声,杏眼弯成月牙,模样娇俏又可爱。
“走,回庄!今用积分换些细盐,再把灵种种下去,往后便有灵菜可吃,再也不用顿顿啃野菜,咱们也尝尝这灵物的滋味。”她拎着篮子,脚步轻快往回走,路上瞧见一只蹦跳的野兔,还蹑手蹑脚追了两步,边追边笑:“小免儿莫跑,改我练好了身手,定要捉你打牙祭!”
虽没追上,却也玩得尽兴,全然没了往的愁绪。
回到荒庄,沈卿眠想着还得种菜,种子和工具系统有,但是青禾不知道。随后吩咐青禾去打水洗脸,自己去隔壁借锄头菜种。
沈卿眠打扫出一方小院空地,又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把轻便小锄头,学着农夫的样子翻地。动作虽笨拙,却格外认真,额角渗出汗珠,便随手一抹,沾得脸颊一道泥印,模样滑稽却鲜活。
青禾要上前帮忙,她摆摆手,脆声道:“这点粗活,我还做得来,你去煮水便是。等种下这种子,后长出的灵菜,说不定吃了能身轻体健,咱们也算半个世外闲人了。”
她一边翻地,一边哼着归园乐,嘴里还碎碎念着打油诗:“一锄翻得黄土松,二锄种下灵苗种,从此抛却京华事,自在山间做醉翁,不恋侯门冰冷席,只爱田园清风融……”
“什么灵菜?”青禾听到沈卿眠的话嘀咕着,“小姐自从离了裴大人越来越奇怪了,摆了摆了,只要小姐开心,比什么都好。”
而充满劲的沈卿眠念到兴起,还自己拍手叫好,俏皮风趣的模样,把清冷的荒庄衬得满是烟火气,全然不像个避世落魄的贵女,反倒像个天生恋慕山野的快活仙子。
而此刻的京城,裴府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很。
裴瑾川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于案前,面前摊着朝堂奏疏,可半个时辰过去,纸上只看了寥寥数行,心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暗卫垂首立于阶下,低声禀报:“公子,沈姑娘今一早便去后山挖野菜,足足采了十斤有余,还在院中翻地,似是要种植作物,全程笑语不断,未曾提及公子半句,也无半分回京的意思。”
“笑语不断?”裴瑾川握着墨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奏疏上,晕开一团浓黑,他眉峰紧蹙,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讶异,“她在那荒庄吃苦,挖野菜、耕荒地,竟还能如此快活?”
在他看来,沈卿眠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般苦,不过是一时赌气,撑不了几便会哭着回京,继续围着他转。可暗卫的禀报,却狠狠打破了他的臆想。
她没有委屈,没有哭闹,甚至还在那荒庄过得津津有味,全然把他抛在了脑后。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裴瑾川放下墨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郊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不甘,还有一丝极淡的慌乱。
五年里,那个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裴公子”,满眼都是他的少女,真的就这么放下了?放下了京城的繁华,放下了对他的执念,在那破落的庄子里,挖野菜、种荒地,过得逍遥自在?
他冷着脸,强压下心底的异样,冷声斥道:“不过是故作姿态,想引本公子注意罢了,区区数,且看她能撑到何时。”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却清楚,昨那落水之后的决绝,今这荒庄里的快活,都不再是往的欲擒故纵。
暗卫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裴瑾川一人,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微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裴府,少了那道总是追着他跑的明媚身影,竟显得格外空荡。
他忽然想起她以前总是跑遍京城为他搜罗各种美食,绵绵的声音总是提醒他记得按时吃饭就寝,切莫劳累过度…
“呵,也只有她才关心我的身体”
而另一边的荒庄里,沈卿眠早已把灵种种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平整的土地,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对着青禾打趣:“等咱们的灵菜长出来,我便拿去集市售卖,赚了银子,先给你买桂花糖、买绫罗缎,咱们在这乡下,也要过得红红火火,半点不比京城差。”
她全然不知,自己在乡下的快活子,早已搅乱了京城那颗素来冷硬的心,只一心盼着灵种发芽,盼着往后自由自在,再无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