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10:33

灰衣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手掌上亮起一团灵光,一掌拍出。

君无殇闪避。八方游龙步让他的身体在瞬间横移了三尺,但灰衣人的掌风还是扫到了他的左肩——

“砰!”

一股巨力传来,君无殇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左肩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炼气五重的一掌。

他连正面都接不住。

“小鬼,有点意思。”灰衣人慢慢走过来,“炼气三重能有这种速度和反应,你修炼的功法不简单。把你功法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君无殇靠着树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灰衣人。

他在想。

想怎么活。

对方比他高了两个境界,正面硬拼没有任何胜算。跑?八方游龙步再快,他的灵力也比不上练气五重的深厚,跑不出多远就会被追上。

怎么办?

“我数三下。”灰衣人伸出三手指,“一。”

君无殇的右手摸到了腰间的砍柴刀。

“二。”

他拔出了砍柴刀。

灰衣人笑了:“一把破柴刀——”

君无殇没有出刀。他把砍柴刀朝灰衣人的脸上扔了过去。

灰衣人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就是这一瞬。

君无殇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八方游龙步——不是逃跑,而是向前。他的右手上凝聚着体内所有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在拳面上。

这一拳没有招式。

没有任何技巧。

只是把所有灵力在一瞬间全部炸出去。

灰衣人回过神来,一掌迎上。

拳掌相交——

“轰!”

灵力在两人之间炸开,气浪掀起了地面的落叶和碎石。君无殇的身体再次被震飞,右拳的指骨传来“咔嚓”的脆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灰衣人也退了三步。他的手掌在微微发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

一树枝。

一被削尖了的、拇指粗细的树枝,从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左。

灰衣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呃”。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没有人。

那树枝是君无殇在被击飞之前在地上的。

他扔出砍柴刀吸引注意力,然后正面冲上去对掌,用全身的灵力制造出最大的冲击力——不是为了伤敌,是为了让灰衣人后退。

退到那树枝上面。

树枝的另一端被他事先在松软的泥土里,斜着朝上,角度正好。

灰衣人又转回头,看着地上满嘴是血的君无殇,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算计我……”

他跪了下来,然后扑倒在地,不动了。

君无殇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右拳碎了至少两指骨,左肩脱臼,后背撞树的时候可能裂了一肋骨,嘴里全是血腥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他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灰衣人的尸体。血从尸体下面慢慢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落叶。

君无殇移开目光。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快走。”他对自己说。

他爬过去,把地上的丹药捡起来——二十颗聚气丹还在,一颗没少。然后他搜了一下灰衣人的尸体。

一把长刀。

刀身三尺,刃口泛着寒光,刀柄上镶着一块小小的下品灵石,整把刀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不是凡铁。

是灵宝。

低阶修士用的武器,比普通兵器强,但算不上多珍贵。稍微富裕点的散修都会用灵器——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灵器分黄、玄、地、天四品,每品又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分。一把下品黄阶灵器,价值上百灵石。

但这把刀,眼下就是他的命。

他把刀别在腰间,又在灰衣人身上摸了一下——几块下品灵石,一瓶一品疗伤丹药和一瓶不知名的丹药,一本破旧的功法手抄本和一把短剑。他没时间细看,一股脑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

左肩不能动,右拳碎了两骨头,他只能用右手腕夹着刀柄,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灰衣人的尸体横在小路中间,血还在流。

君无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忍着浑身的剧痛,八方游龙步勉强施展出来——速度只有平时的三成,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但他必须快。

血腥味会引来妖兽。或者更糟——引来灰衣人的同伙。

一个炼气五重的散修,不会是一个人。

他咬着牙,在树林中穿行。每跑一步,右拳和左肩就传来钻心的疼,后背的肋骨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沧溟还是没有动静。

君无殇没有喊它。沧溟在吸收灵石恢复,这时候叫醒它,那两颗中品灵石就白费了。

他得靠自己。

两个时辰后,青云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天已经黑透了。镇子里没有灯,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君无殇从后门绕进自家院子,没有走正门。他侧耳听了听——屋里没有动静,君天正不在。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把门闩好。

然后他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连抬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右拳肿得像个馒头,指骨变形,手背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灰衣人的。左肩塌着,一动就疼得冒冷汗。后背的肋骨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像有人在他腔里塞了一烧红的铁条。

那把刀靠在门边,刀身上的血迹已经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君无殇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他了一个人。

不是妖兽,是一个人。

一个会说话、会笑、会威胁他的活生生的人。

他算计了他。用砍柴刀、用树枝、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他看着他跪下来,看着他扑倒在地,看着血从他身体下面渗出来。

君无殇闭上眼睛。

手指又开始发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口气吐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对那个灰衣人?对自己?还是对别的什么。

“是你先要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