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10:28

天还没亮,君无殇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本没怎么睡。昨晚回来之后,他把竹篓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铁齿鼠的皮毛和骨头用布包好,放在床底下阴凉的地方;四株草药用湿叶子裹着,摆在窗台上,防止灵气继续流失。

然后他盘腿坐了一夜,运转混元八荒神功,把那缕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灵力在经脉里来回运转了不知多少遍。

沧溟在后半夜打起了呼噜。

君无殇已经习惯了。这条自称上古神龙的家伙,睡起觉来跟个小孩似的,有时候还会说梦话。昨晚它嘟囔了一句“别抢我的鱼”,让君无殇琢磨了半天——龙吃鱼吗?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竹篓背上,推门出去。

院子里,君天正已经起来了。他坐在石墩上,面前摆着两个碗,一碗粥,一碗水。水里泡着一条帕子,叠得整整齐齐。

“爹。”

“过来。”

君无殇走过去。君天正把帕子从水里捞出来,拧,递给他。

“擦把脸。”

君无殇接过来,擦了一把脸。帕子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彻底清醒了。

“今天还去?”

“去。”

君天正点了点头,把粥碗推过来。君无殇端起来,几口喝完,把碗放下。

“爹,我今天可能带回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嗯。”

“我不卖了。自己用。”

“嗯。”君天正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路上小心。”

君无殇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君天正还坐在石墩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酒葫芦。他没有喝,只是攥着,拇指在葫芦肚上慢慢摩挲。

君无殇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出了镇子。

今天的路线和昨天不同。他没有直接去黑风岭,而是绕到了岭子东边的一片山坡。昨天在溪边处理铁齿鼠的时候,他注意到山坡上有几株植物的形态和普通杂草不太一样——叶片上有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绒毛,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蹲下洗刀的时候,角度正好,瞥到了那一点反光。

八方游龙步全力施展,三十里路只用了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到了山坡,他放慢速度,猫着腰,在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中仔细翻找。

“你在找什么?”沧溟打着哈欠醒了。

“昨天看到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叶片上有银白色的绒毛,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沧溟愣了一下,神识立刻铺开,覆盖了方圆五十丈。

“你等等……你左前方,两丈,石头缝旁边。”

君无殇拨开草丛,看到了那株植物。

它只有两寸来高,贴着地面生长,叶片细长,像一银针。叶片上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像是被霜打过。整株植物只有三片叶子,每一片都饱满而坚韧,部有一点淡淡的灵气在流转。

“银针草。”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运气不错。这玩意儿比凝露草值钱多了。品相……嗯,算中等吧,能卖——”

“不卖。”君无殇打断它,“提炼。”

沧溟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君无殇蹲下来,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观察了一下银针草周围的土壤——偏,碎石多,排水好。这说明银针草不喜欢湿,系应该扎得不深。

他伸出两手指,轻轻捏住银针草的部,灵力从指尖渗入土壤,把系周围的泥土震松。然后轻轻一提,整株草连带了出来。系完整,没有断。

“手法不错。”沧溟难得夸了一句。

君无殇把银针草用一片大叶子包好,放进竹篓。然后继续在山坡上搜寻。

接下来一个时辰,他又找到了两株银针草和一株品相较差的凝露草。银针草品相都在中下等,凝露草更是蔫得厉害,叶片都卷了边。

“差不多了。”沧溟说,“再往深处走,就是黑风岭的内围了。那边有一阶中品妖兽出没,你现在的修为——”

“我知道。”君无殇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贪。

这是沧溟最欣赏他的一点——不贪。该收手的时候就收手,绝不多走一步。这个年纪的人,十个有九个会忍不住往深处走两步,“就看看,不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君无殇迅速赶回家中,他把竹篓放下来,盘腿坐好。

“现在提炼?”

“现在。”

“行。那你听我指挥。”

君无殇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识虚空。

八方造化鼎悬浮在虚空中,比一个月前稍微亮了一点点——大概是从“灰扑扑”变成了“不那么灰扑扑”。沧溟趴在鼎沿上,爪子拍了拍鼎壁,发出“当当”的脆响。

“把东西收进来。意念牵引就行。”

君无殇集中注意力,想着竹篓里那三株银针草和一株凝露草。

一股细微的牵引力从鼎中传出,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几株灵草。然后——

灵草消失了。

竹篓里空空如也。

神识虚空中,四株灵草凭空出现,悬浮在鼎口上方,缓缓旋转。

君无殇虽然已经知道鼎有这个功能,但亲眼看到东西从现实中消失、出现在神识空间里,还是愣了一下。

“别发呆。”沧溟催促道,“把妖兽材料也收进来。皮毛和骨头,一起。”

君无殇照做。床底下的皮毛和骨头也消失在现实中,出现在鼎口上方。

一堆东西悬浮着——灰黑色的皮毛、几带着血迹的骨头、四株蔫头耷脑的灵草。看起来杂乱无章,像谁家扔掉的垃圾堆。

“然后呢?”君无殇问。

“然后——你把意念放在鼎上,想着‘炼’这个字。”

君无殇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尊青灰色的小鼎上。

炼。

这个字在他脑海中出现的瞬间,鼎身上的纹路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光。像是一炉炭火被拨开了表面的灰烬,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