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17 期
第 5 章
第 5 章
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这座南方小城的阳光跟北城完全不一样。
温吞的,带着咸湿的海风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推送,傅氏股价开盘即跌停。
又震了一下,裴氏地产紧急停牌。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消息涌进来,像决堤的水。
我没再看。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想起妈妈走的那天也是个大晴天。
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忘言,以后别让人欺负你。"
妈,我没有。
我关掉手机,向前继续走。
机场出口,沈鹤洲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等我。
他穿着一件亚麻衬衫,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热搜第一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过去,没接这个话。
他也没追问,帮我把箱子搬上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才开口。
"傅簪月打了你七十三个电话。"
"嗯。"
"裴望行打了二十九个。"
"嗯。"
"你爸打了六个,后面就没再打了。估计忙着灭火。"
我看着窗外闪过去的棕榈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傅氏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七,还在跌。网上骂声一片,有人去他们公司门口扔鸡蛋了。"
他顿了顿。
"裴如安被拍到从傅家偷跑出去,样子挺狼狈的。你哥也没好到哪去,被邻居指着鼻子骂。"
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解气后的轻松,是一种被抽空了的疲惫。
"鹤洲,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住,我需要休息。"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已经安排好了。"
临海的一个小镇,巷子窄窄的,两旁种着三角梅,红得快要滴下来。
沈鹤洲租的房子在巷子尽头,二楼带阳台,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灰蓝的海。
"你先住着,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停住了。
"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
我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我,表情沉了下来。
"裴忘言,你以为你这一路上脸白成那样我看不出来?胃疼多久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过两天。"
他没再劝,关门走了。
三天后我去了镇上的医院。
医生说胃溃疡,已经有出血的迹象,再拖下去可能穿孔。
我在诊室坐了很久。
窗外有个小孩在走廊里跑,鞋底啪嗒啪嗒地响。
"住院吗?"
"先开药吧。"
拿了药回去的当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了什么走。
手机早就换了号码,旧号码关了机锁在行李箱底。
但沈鹤洲还是把外面的情况发给了我。
傅簪月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接近疯了。
她先是动用了所有关系查我的行踪,查到我上了南下的飞机,立刻追了过来。
在机场待了三天,翻遍了出港记录,没找到人。
因为沈鹤洲帮我改了名字和证件。
她开始失眠。
一夜一夜地不睡觉,在公司的监控录像里翻找我离开傅家时的画面。
反复看,反复看。
助理说她把那段十七秒的监控看了上百遍。
画面里我拖着箱子走出大门,头也没回。
然后她就坐在屏幕前发呆到天亮。
裴如安去安慰她,她第一次表现出了不耐烦。
"你出去。"
裴如安低声说:"簪月,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在想他。"
"我说出去。"
她的声音据说很平,但在场的助理全都退了出去。
后来裴如安找了个女人,对外宣称那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傅簪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据说整个人僵了很久。
她问裴如安:"什么时候的事?"
裴如安低着头,声音很小:"就是......你喝醉的那个晚上,我找的人。"
她喝醉的那个晚上。
就是她去应酬那天。
裴如安在她酒里加了东西,趁她意识模糊时伪造了两人亲密的证据,想坐实他与傅簪月的关系。
这件事是沈鹤洲后来查到的,傅家监控里有裴如安提前往酒壶里倒药的画面。
但傅簪月现在还不知道全部。
她只知道裴如安闹出了丑闻。
而我已经不在了。
一周后她找到了这座小镇。
我不知道她怎么查到的,大概砸了很多钱。
那天我正在收拾阳台,打算种一些薄荷。
门铃响了。
打开门,傅簪月站在门口。
她瘦了很多,眼下青黑一片,衣服皱巴巴的,像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忘言。"
我扶着门框,堵住入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换号了。"
"我知道。我打了三千多个电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好像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看着她的脸。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散下来的长发吹得凌乱。
她忽然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裴忘言,我知道错了。"
"你哥跟我说的那些......我后来查过了,全是假的。你妈不是第三者,钱敏华才是。裴如安骗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回来好不好?你要我怎么做都行,你让我死我现在就去死。"
"你起来。"
"你先答应我......"
"傅簪月,我胃里在出血,我差点死在这里。"
她愣住了。
像是突然听不懂中文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什么?"
"胃溃疡,出血。医生说再晚来两天可能穿孔。"
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人猛推了一把。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部褪尽。
"你......你病了?"
"病了,在你们家那段子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很久,发不出声。
最后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没有哭声。
但我看到她指缝间渗出了血,她把自己的掌心掐穿了。
"傅簪月,你起来,然后走。"
"我不走。"
"那我报警。"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充了血。
"你报吧。"
我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警察来了之后她没有反抗,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破了,裙子上蹭了深色的血渍。
被带走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
"裴忘言,我等你。"
门关上了。
巷子里三角梅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卷着贴在台阶上。
我蹲下来把门口的泥脚印擦净。
手停在她跪过的那个位置。
水泥地上有几滴血,已经了,发黑。
我用抹布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