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津的飞机上，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张楚岚还在试探李微，李微还在藏着掖着，冯宝宝还在面无表情地观察。现在倒好，李微把老底都交了，张楚岚虽然嘴上说不信，但行动上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
比如，他主动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她。
“你看云嘛，”他说，“你不是说上辈子没坐过飞机吗？”
李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张楚岚笑嘻嘻的，“万一你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你真的能预知未来呢？虽然你说剧情不一样了，但万一有哪个地方一样呢？我不得把你供起来当先知？”
“你不是说不信吗？”
“不信归不信，万一归万一。”
冯宝宝坐在张楚岚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已经开始睡了。她睡觉的速度快得像按了开关，眼睛一闭就着。
李微看着窗外的云层，阳光在云海上铺了一层金边。
“张楚岚，”她突然说。
“嗯？”
“你想不想知道，在漫画里你是什么样的？”
张楚岚犹豫了一下：“你说。”
“你长得没这么帅。”
“……”
“漫画里的你，就是普通人的长相。不算丑，但绝对算不上帅。眼睛没这么大，鼻子没这么挺，脸型也没这么好看。皮肤还有点黑，看起来像个农村娃。”
张楚岚的脸抽了一下。
“而且你头发是黑色的，不是这种深棕色。造型就是普通碎发，没什么特别的。”
“你继续说。”张楚岚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
“你的身材也没这么好。漫画里你挺瘦的，没什么肌肉。不像现在这样，穿着衣服都能看到肌轮廓。”
“还有吗？”
“还有，你一开始特别怂。遇到什么事都想着跑，打不过就认怂，能躲就躲。嘴贱是真的贱，但不是现在这种有底气的贱，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因为你从小没有父母，爷爷也死了，一个人躲躲藏藏长大，所以特别会看人脸色。”
张楚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李微继续说：“你最大的特点不是能力，是脑子。你特别聪明，特别会算计，能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用。但你也有底线——你不会害真心对你好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我爷爷在漫画里死了？”张楚岚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在你十二岁的时候，死在一个山洞里。临死前把炁体源流传给了你。”
“怎么死的？”
“被全性的人追。具体细节漫画没画完，但和你爷爷当年的结义有关。”
张楚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李微以为他会追问更多，但他没有。
“你说这个世界的我不一样，”他睁开眼睛，“那这个世界里，我爷爷还活着。这就够了。”
“你不问别的？”
“问那么多嘛？”张楚岚笑了笑，“你说的那个漫画，听起来挺惨的。无父无母，爷爷早死，从小被人追，十二岁就开始混异人圈。这样的子我过了五年，我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转头看着窗外。
“这个世界的我，虽然也吃了不少苦，但我有爷爷，有宝宝。够了。”
李微没有说话。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张楚岚，比漫画里的那个更幸运。
但也因此，也许不会像漫画里的那个那样，拼了命地去变强。
“那宝宝呢？”张楚岚问，“漫画里的宝宝是什么样的？”
李微想了想。
“漫画里的宝宝，比你更惨。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老。她在遇到你之前，一个人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任务和人。”
“她的性格和你这个世界的宝宝差不多，呆，直接，不会表达感情。但她更……空。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壳。”
张楚岚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冯宝宝。
她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像羽毛。
“她在这个世界也有失忆吗？”他问。
“有。她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她有你和张爷爷，所以她不是一个人。”
张楚岚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你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我还是觉得你在胡说八道。”张楚岚笑了，“但就算是胡说八道，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李微也笑了。
飞机穿过一片云层，颠簸了一下。冯宝宝的头从张楚岚肩膀上滑下来，他熟练地伸手扶住，让她靠得更稳。
“你们俩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李微忍不住问。
“哪种？”
“男女朋友。”
张楚岚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宝宝不是那种人。”他说，“她不懂那些。我也不想让她懂。”
“为什么？”
“因为懂了就会痛苦。”张楚岚说，“她现在这样挺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开始想‘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那她就不是宝宝了。”
“你是在保护她，还是在控制她？”
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像我爷爷。”他说，“我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楚岚，你不要替宝宝做决定。她要做什么，让她自己做。’但我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
“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好人坏人，什么是骗局。她只相信我和爷爷。如果我不管她，她会被这个世界吃得骨头都不剩。”
李微没有反驳。
她见过漫画里的冯宝宝，被各方势力利用、研究、追。如果不是张楚岚护着，她确实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个世界的冯宝宝有张楚岚，有张爷爷，是幸运的。
“那你呢？”张楚岚问，“你说你上辈子是个瘫痪的，这辈子变成了女孩。你适应了吗？”
李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太适应。”她老实说，“有时候照镜子还是会吓一跳。看到自己的脸，觉得挺好看的，但转念一想‘这是我’，就觉得怪怪的。”
“你确实挺好看的。”张楚岚说，“但你太瘦了，多吃点。”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哪种？”
“就是……长辈的语气。你才十五岁。”
“我心理年龄比你大。”张楚岚理直气壮，“你说你上辈子二十三，我这辈子十五，加一起三十八，比你大。”
“心理年龄不是这么算的。”
“怎么算都比你大。”
冯宝宝突然开口了：“你们两个，吵啥子嘛，吵得我睡不着。”
两个人都闭嘴了。
冯宝宝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李微和张楚岚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飞机降落在天津滨海机场，已经是下午四点。
赵总派了车来接他们，直接拉到了哪都通天津分部。
会议室里，赵总听完他们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二十四节谷变成了一个活着的、会吞噬能量的东西？”他看着李微。
“是。”
“郭峰被那个东西寄生了？”
“是。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变成了别的什么。”
“那个叫阿无的人，长得很像无生？”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但他没有记忆，自称二十三岁，在山里住了至少十年。”
赵总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
“这个任务，”他说，“暂停。”
“暂停？”张楚岚皱眉。
“在没有搞清楚那个山谷到底是什么之前，我不会再派人进去。你们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那郭峰呢？”
“郭峰……”赵总想了想，“标记为‘失踪’。如果他真的被那个东西寄生了，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以后再遇到，不要靠近，直接报告。”
三个人点头。
“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几天，下一个任务我再通知你们。”
张楚岚和冯宝宝站起来往外走。李微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赵总叫住了她。
“微微，你留一下。”
张楚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和冯宝宝一起出去了。
门关上。
赵总看着李微，表情很严肃。
“你在山谷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比如……一种召唤。”
李微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我只感觉到了危险。”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赵总说，“记住，看完之后烧掉。”
李微接过信封，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总，您到底知道多少？”
赵总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微微，你说你穿越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他说，“但也许，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一样。”
李微的心跳加速了。
“您……您怎么知道我说过这话？”
“张楚岚告诉我的。”
“他告诉您了？”
“他没有细说，只是说‘李微认为这个世界和某个故事不一样’。”赵总转过身，“我不关心你从哪里来，也不关心你知道什么。我只关心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们解决那个山谷的问题。”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李微捏着信封，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张楚岚和冯宝宝还在等她。
“赵总跟你说啥子了？”冯宝宝问。
“没说什么。”李微把信封塞进口袋，“让我好好休息。”
“那走吧，”张楚岚说，“我请你们吃晚饭。”
“又吃火锅？”
“换个口味。天津的包子，上次没吃成。”
“包子可以。”冯宝宝说，“我要吃十个。”
三个人走出写字楼。
天津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红霞。海河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李微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
她有一种直觉——里面的东西，会再次颠覆她的认知。
但她真的不会惊讶了。
真的。
呵呵。
她跟着张楚岚和冯宝宝，走进了天津的黄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