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事司代理司正的第四十三天,李晚遇到了一个让她夜不能寐的案子。
不是通敌案,不是库银案,而是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偷窃案”——长安城东市的布商覃大全告自己的伙计田小六偷了店里的五十两银子。人赃并获,田小六当场被抓,银子从他铺盖底下搜了出来,铁证如山。
按说这种案子,本不需要李晚亲自过问。赵文远就能处理,签个字,移交给长安县衙就是了。
但田小六不认。
他在牢房里撞了三天墙,撞得满头是血,被狱卒拖到李晚面前时,还在嘶喊:“我没偷!我真的没偷!那银子不是我放的!是有人害我!”
赵文远站在一旁,皱着眉说:“李司正,这人疯了。证据确凿,没什么好审的。”
李晚没有理他,而是蹲下身,看着田小六。
田小六二十出头,瘦得像一竹竿,脸上全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的手上全是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染料——那是在布庄活留下的。
“你说银子不是你放的,”李晚的声音很平静,“那为什么从你铺盖底下搜出来了?”
“我不知道!”田小六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回去就睡了,醒来银子就在那儿了。一定是有人趁我喝醉了,塞进去的!”
“有人?谁?”
田小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名字。
赵文远在旁边叹了口气:“李司正,这种案子咱们见多了。偷了东西不认账,编个‘被人陷害’的故事,十个小偷里有八个都这么说。”
李晚知道赵文远说得对。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田小六的眼神,他的语气,他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倔强的神态——不像是在演戏。
可她也不能凭直觉就推翻人赃并获的铁证。
“先收押,”她站起身,“再审。”
赵文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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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晚没有春堂,而是一个人坐在签押房里,对着田小六的案卷发呆。
她想起了前世做记者时,采访过的一个冤案。
一个农村妇女,被指控毒了自己的婆婆。证据是那碗有毒的汤——婆婆喝了之后死了,汤是儿媳妇煮的。铁证如山,一审。
她是在这个女人被判了之后,才接触到这个案子的。她花了三个月时间调查,发现真正的凶手是婆婆的亲儿子——那个女人的丈夫。他在汤里下毒,想毒死自己的母亲,却嫁祸给了妻子。
她写了一篇长篇报道,引起了轰动。案子重审,女人无罪释放。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可现在,她坐在签押房里,面对田小六的案子,却发现自己本无法像当年那样,潇洒地写出“真相”。
因为当年她是记者,她的工作是“揭露”。她不需要判案,不需要给结论,不需要承担“判错了”的后果。她只需要把调查到的事实写出来,剩下的,是司法机关的事。
可现在,她就是“司法机关”。
她的签字,决定了田小六是有罪还是无罪。她的判断,影响着一个年轻人的生死。
这个分量,太重了。
“还没走?”
沈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晚抬起头,看见他端着一碗面走进来,还是东市那家的鸡汤面。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因为你又没吃饭。”沈砚将面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孙大娘说你今天一整天就喝了两碗粥。”
李晚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动筷子。
“沈砚,”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在大理寺判案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沈砚愣了一下:“害怕什么?”
“害怕判错。”李晚看着他的眼睛,“害怕冤枉好人,也害怕放过坏人。”
沈砚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每一个案子都会。”
“那你怎么克服?”
“克服不了。”沈砚摇了摇头,“我只能做到——在判之前,把所有能查的都查清楚。如果还有疑点,就疑罪从无。宁可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可如果那个坏人出去之后,又害了别人呢?”
沈砚沉默了。
“你看,”李晚苦笑了一下,“这就是问题。你放过他,他可能会害别人;你不放过他,他可能是冤枉的。怎么选都是错的。”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晚皱眉。
“笑你。”沈砚说,“笑你终于像个‘官’了。”
“什么意思?”
“以前的你,像一把刀,只想着往前刺,从来不回头看。”沈砚的语气很轻,却很认真,“现在的你,会犹豫,会害怕,会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这说明你在成长。”
“这叫成长?”李晚苦笑,“这叫折磨。”
“成长本来就是折磨。”沈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折磨过后,你会变得更强大。”
李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心中的烦躁少了一些。
“沈砚。”
“嗯?”
“谢谢你。”
“你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李晚低下头,拿起筷子,挑起一面条,“这次是替我自己谢的。”
沈砚的耳朵又红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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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晚没有急着处理田小六的案子,而是去了一趟案发现场。
覃大全的布庄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两间门面,后面是库房和伙计们住的地方。田小六就住在库房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屋子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李晚在屋子里站了很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千字文》,书页边角卷起,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写得很认真。
一个偷了五十两银子的人,会把这笔钱藏在铺盖底下?会连跑都不跑,等着被人抓?会一边偷钱一边读《千字文》?
她没有答案,但这些问号,在她心里越积越多。
“李司正!”
陈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慌张。
李晚走出屋子,看见陈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怎么了?”
“将军府送来的,说是急事!”
李晚拆开信,又是裴酉嗣的笔迹:
“刘振山在押解途中遭袭,重伤。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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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赶到将军府时,裴酉嗣正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赵铁衣站在一旁,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疤,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血迹还没透。他的络腮胡子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狼狈又凶悍。
“怎么回事?”李晚问。
“押解刘振山去大理寺的路上,遇到了埋伏。”裴酉嗣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十个黑衣人,全是高手。赵铁衣带了十二个亲兵,死了四个,伤了六个,刘振山口中了一刀,现在还昏迷不醒。”
李晚的心沉了下去。
“谁的?”
“不知道。”裴酉嗣摇了摇头,“但能准确知道押解路线和时间的人,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将军府里有内鬼。
“刘振山说了什么?”李晚问。
“什么都没说。”赵铁衣闷声道,“他中刀之后就昏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大夫说,能不能活下来,看今晚。”
李晚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心中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刘振山是通敌案的关键证人。他死了,线索就断了。阿柔的事也会变得更加复杂——没有他的证词,阿柔的“自卫”就很难被证实。
“裴将军,”她转过身,“我要见刘振山。”
“他现在在将军府的密室里,赵铁衣亲自守着。”裴酉嗣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刘振山说了什么,在案子查清之前,不要往外传。将军府里有内鬼,探事司里也未必净。”
李晚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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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刘振山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呼吸很微弱,腔起伏几乎看不见。李晚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灰败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奸细,是叛徒,是差点害死无数将士的罪人。
但他也是阿柔的大伯哥,是一个为了给弟媳攒嫁妆而走上歧途的可怜人,是在生命最后时刻还把弟媳托付给一个陌生女人的兄长。
恨他吗?恨。
同情他吗?也同情。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李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刘副将,”她轻声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刘振山的眼皮动了一下。
“阿柔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住在回春堂,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刘振山的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
“但你得活下来。”李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活下来,才能指证背后的人。你活下来,才能给阿柔一个清白。你活下来,才能赎你的罪。”
刘振山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晚凑近了一些,听见他气若游丝地说了一个字:
“东……”
东。
东宫。
东边的主子。
“东宫谁?”李晚追问,“刘安?还是太子本人?”
刘振山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了。
李晚站起身,对守在门口的赵铁衣说:“赵将军,无论如何,让他活下来。”
赵铁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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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将军府出来,已经过了子时。
李晚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夜风很凉,吹得她有些发抖。她裹紧了外袍,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条暗巷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本能地侧身,一把刀从她耳边掠过,削断了几头发。
两个黑衣人从暗处扑出来,一人持刀,一人持棍,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毛贼。
李晚后退几步,右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匕。
她的身手虽然经过系统强化,但面对两个训练有素的手,依然处于下风。持刀的黑衣人一刀劈来,她用短匕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持棍的黑衣人趁机一棍扫向她的膝盖,她来不及闪避,被扫中左腿,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李晚!”
沈砚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一道剑光闪过,持棍的黑衣人手腕中剑,棍子脱手落地。沈砚挡在李晚身前,长剑横在前,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霜。
“你先走。”他说。
“我不走。”李晚站稳身体,短匕横在身前,“两个人,一人一个。”
沈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两人背靠背,与两个黑衣人对峙。
持刀的黑衣人率先发难,一刀劈向沈砚。沈砚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他的咽喉。黑衣人急退,刀锋在沈砚的剑身上划过,溅出一串火星。
另一边,持棍的黑衣人捡起棍子,朝李晚扑来。李晚没有硬接,而是矮身一滚,从棍子下方钻过去,短匕刺向他的小腿。黑衣人吃痛,单膝跪地,李晚趁机一脚踹向他的口,将他踹翻在地。
沈砚那边也结束了战斗——他一剑挑飞了黑衣人的刀,剑尖抵在对方的咽喉上。
“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没有回答,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服毒了。”沈砚蹲下身,翻开黑衣人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另一个黑衣人也一样,嘴角挂着黑血,已经没了呼吸。
李晚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腿疼得厉害,膝盖肿了一大块,应该是伤到骨头了。
“伤得重吗?”沈砚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她的腿。
“没事。”李晚咬着牙,“皮外伤。”
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无奈。
“你每次都说没事。”
“因为每次都真的没事。”
沈砚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替她包扎膝盖。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晚低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砚。”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一直在将军府外面等你。”沈砚的声音很轻,“最近不太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沈砚别过脸,耳朵又红了,“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他在夜风里站了半个时辰,就为了等她出来,送她回家。
“沈砚。”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傻。”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到让人心碎的光芒。
“傻就傻吧。”他说,“反正也改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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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李晚的膝盖肿了,走得很慢。沈砚的左臂在刚才的打斗中又被震了一下,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说,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挪。
“你说,”李晚忽然开口,“这些手是谁派来的?”
“还能有谁?”沈砚冷笑一声,“刘振山刚被抓,就有人来灭口。胡掌柜刚死,就有人来销毁证据。我们现在查到了东宫,就有人来要我们的命。一环扣一环,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网。”
李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以为自己是在查案子,是在追寻真相。可此刻她才意识到,她面对的不是一个罪犯,而是一张网。这张网编织了至少五年,深蒂固,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一个人,真的能撕开这张网吗?
“沈砚,”她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涩,“你说,我们真的能查到底吗?”
沈砚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伤的红痕,头发散了,官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睛依然亮着,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能。”他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还站着。”沈砚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你还站着,我就陪着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李晚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的手很大,很暖,虎口有薄薄的茧。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一瘸一拐,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身后,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前方,是漫漫长夜。
但他们谁都没有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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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回春堂时,已经过了丑时。
周娘子还没有睡,坐在院门口打盹,怀里抱着一个暖炉。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惊醒,看见李晚和沈砚浑身是血地走进来,吓得脸都白了。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皮外伤。”李晚摆了摆手,“周娘子,麻烦您烧点热水。”
周娘子连滚带爬地跑去烧水。
李晚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沈砚帮她重新包扎膝盖。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沈砚。”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怕。”他说,“但更怕你死。”
李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沈砚,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砚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从第一次在刊印房见到你,就喜欢了。”
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我比你大三岁。”
“不怕。”
“我是民,你是官。”
“那又怎样?”
“我是个麻烦精,谁跟着我谁倒霉。”
“我知道。”沈砚笑了,“所以我更得跟着你。万一你倒霉了,至少有人替你挡刀。”
李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前世今生,她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她坐在月光下,浑身是伤,精疲力竭,却听到一个人对她说“我喜欢你”——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你哭什么?”沈砚有些慌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李晚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你说得很好。就是……太好了,我不配。”
“你不配?”沈砚瞪大眼睛,“李晚,你为了真相连命都不要了,你帮阿柔那个素不相识的寡妇翻案,你在公堂上面对刘志远的时候一步都没有退——你不配,谁配?”
李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沈砚。”
“嗯?”
“我也喜欢你。”
沈砚愣住了。
他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又从深红色变成了紫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李晚擦了擦眼泪,笑着看着他,“我也喜欢你。虽然你比我小三岁,虽然你是官我是民,虽然你动不动就吃醋,虽然你耳朵红起来的样子像个傻子——但我喜欢你。”
沈砚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这是在表白吗?”
“是。”李晚坦然地点头,“我在表白。”
沈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
“……哦。”
李晚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就说‘哦’?”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砚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想到……我以为……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搭档……”
“搭档也可以变成别的。”李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不嫌我老。”
沈砚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你不老。”他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
“你见过多少女人?”
“很多。”沈砚认真地说,“但她们都不是你。”
李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种幸福,不是破案后的成就感,不是洗清冤屈后的释然,而是一种——在这个冰冷的世道里,终于找到一个人的温暖。
“沈砚。”
“嗯。”
“以后的路,一起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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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宿主与沈砚关系升级,当前好感度:95/100。】
【系统提示:宿主触发隐藏成就‘生死相随’,公义值+20,当前公义值:120。】
李晚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95。
还差5分。
但没关系,来方长。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他正低着头,帮她包扎膝盖,耳朵还是红的。
她忽然觉得,那些案子、那些危险、那些夜不能寐的挣扎,都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从今以后,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