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人静,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
李晚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劲装,将长发束起,腰间别着一柄短匕——那是她在东市铁匠铺花三两银子买的,虽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关键时刻足以。
她站在回春堂的后门口,抬头望了望天色。乌云遮月,夜风萧瑟,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系统提示:当前公义值10。建议宿主在行动前使用‘体质强化丹’剩余药效,可提升敏捷度15%,持续一个时辰。】
李晚微微一怔:“还有剩余药效?”
【体质强化丹为长效丹药,药效可持续七,目前已激活35%。剩余药效可在宿主主动调用时临时强化特定属性。】
“那还等什么?调用。”
【已激活敏捷强化,持续时间:一个时辰。倒计时开始:00:59:59。】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涌入四肢。李晚感觉身体轻了不少,脚步也变得异常灵活。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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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印房在探事司后院,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一楼是排版、印刷的工坊,二楼是存放原稿和样刊的库房。平里白天有工匠进进出出,热闹得很,但到了深夜,就只有两个老更夫轮流值守。
李晚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毕竟她在这里工作七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了小楼的东侧。那里有一扇气窗,平时用来通风,大小刚好容一个瘦削的人钻进去。气窗离地约一丈高,普通人够不着,但李晚现在的敏捷度被强化了,攀爬不在话下。
她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抓住窗沿,一个翻身便钻了进去。
动作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落地时,她发现自己在一楼工坊的角落里。四周堆满了木板、刻刀、墨辊和纸张,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松香的气味。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上传来轻微的鼾声——那是值夜的更夫在打盹。
她猫着腰,沿着楼梯悄悄上了二楼。
二楼库房的门没有锁——事实上,这里从来不上锁,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夜闯刊印房。李晚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库房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个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历年来的原稿和样刊。李晚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待印稿件”的区域,借着月光翻找起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份冠她之名的伪作。
那是一份用上等宣纸写就的文稿,字迹与她极为相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差别——她的“点”是方头,林辰的“点”是圆头;她的“捺”收笔有力,林辰的“捺”略显拖沓。
李晚将文稿拿到窗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突然,她注意到文稿末尾有一处明显的涂抹痕迹——那里原本写着一个名字,被涂掉后改成了另外几个字。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涂改处,发现下面的墨迹虽然被覆盖,但隐约可见原来的字形。
“刘……”她辨认出第一个字,心中一凛。
原来那份伪作最初写的是“刘志远”三个字,后来被涂掉,改成了户部某官员的名字。这说明林辰原本想把脏水直接泼给刘志远,但后来有人授意他改成了别人。
是谁授意的?张敷?还是刘志远本人?
李晚将文稿折叠,塞入怀中。这是关键证据,必须带走。
她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木架最底层压着一份泛黄的旧稿。那稿纸的边角已经磨损,纸张发黄发脆,显然有些年头了。但吸引她注意的不是稿纸本身,而是上面的标题——
《庆安三年库银案始末》。
庆安三年?那不是五年前吗?
李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旧稿抽出来,展开。
才看了几行,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份旧稿记录的,是五年前轰动朝野的一桩大案——户部库银失窃三百万两,最终查出来是一个六品主事监守自盗,被判处斩。案子当时就结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但这份旧稿却指出,那个六品主事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旧稿的最后,作者留下了一行字:
“此案若深究,上至尚书省,下至九品吏,牵连者不下百人。然证据已被人为销毁,无力回天。留此稿以待后来者。”
李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认出了这笔迹——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而是……她的笔迹?
不,不对。这笔迹与她极为相似,但不是她写的。确切地说,是另一个“她”——这个时空中的“李晚”写的。
穿越过来后,李晚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时空中的“原主”去哪儿了?系统的解释是,原主在被刺伤后灵魂消散,她的灵魂被系统引导进入了这具身体。但原主的记忆、知识、笔迹……都保留了下来。
也就是说,五年前,这个时空中的李晚就已经在调查库银案了,并且发现了惊人的内幕。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将这份调查公之于众,而是压在了刊印房的库房里,一压就是五年。
李晚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旧稿也塞入怀中。
这两份文稿——一份是林辰的伪作,一份是原主未发出的旧稿——加在一起,或许能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真相图。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深夜潜入刊印房,李军吏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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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匕。
她缓缓转身。
月光下,一个黑衣男子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颀长,面容俊朗,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李晚心中警铃大作。
她进来时明明确认过,二楼只有一个打鼾的更夫。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你是谁?”她低声问,手中的短匕已经出鞘。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怀中的文稿:“找到了?”
李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一直在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黑衣男子耸耸肩,“只是恰好在附近办事,碰巧看见一只小野猫翻窗而入,觉得有趣,就跟上来看看。”
“办事?”李晚冷笑一声,“三更半夜在刊印房附近办事?你是贼还是刺客?”
“都不是。”黑衣男子从门框上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李晚本能地后退,背脊撞上了木架。
黑衣男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半夜跟踪一个受伤未愈的女人,还说没有恶意?”李晚的目光如刀,“你觉得我会信?”
黑衣男子笑了。
他的笑容很好看,带着一种少年般的净和狡黠,与他的黑衣、长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叫沈砚,”他说,“大理寺协律郎。这是我的腰牌。”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铜牌,抛给李晚。
李晚接住,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铜牌正面刻着“大理寺协律郎沈砚”八个字,背面是官印和编号。做工精细,不是伪造的。
她将腰牌抛还回去,心中却更加警惕了。
大理寺的人,深夜出现在刊印房,绝不是巧合。
“沈协律,”她缓缓开口,“你在大理寺负责什么?”
“办案。”沈砚简短地回答。
“什么案?”
“李军吏,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沈砚的笑容更深了,“就像你不会告诉我,你怀里揣的是什么一样。”
李晚沉默了一瞬。
她在快速评估局势。眼前这个人,武功明显在她之上,如果是敌人,她现在早就躺下了。但他没有动手,反而亮明了身份——这说明他至少目前没有与她为敌的打算。
也许,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盟友。
“沈协律,”她换了一种语气,不再咄咄人,而是带着几分试探,“你说你在大理寺办案。办什么案?和刘志远有关?”
沈砚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李军吏,”他慢悠悠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够得上‘盗取官府文书’的罪名?轻则杖八十,重则流放三千里。”
“那你要抓我吗?”李晚直视他的眼睛。
沈砚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凑近了一些。李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夜风的凉意。
“我给你一个建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份伪作你可以带走,但那份旧稿,放回去。”
李晚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因为那份旧稿牵扯的事情,不是你一个探事司军吏能碰的。”沈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五年前的库银案,死的不止是一个六品主事。调查此案的官员,前前后后死了七个。有的是‘意外’,有的是‘病故’,还有两个直接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晚的呼吸一滞。
“你是说……”
“我是说,”沈砚打断她,“如果你想活过这个月,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到。那份旧稿,留在这里,等该来的人来取。”
“该来的人是谁?”
沈砚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一步,重新靠回门框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我的话说完了,信不信由你。”他抬手打了个哈欠,“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今晚的事,我当没看见。”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了。
李晚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知道旧稿的事?他说“该来的人”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两份文稿,咬了咬牙。
最终,她没有将旧稿放回去。
她是记者。她的使命就是追寻真相。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不会退。
但她也没有将旧稿带走——她从怀中掏出那份旧稿,迅速用随身的炭笔在一张空白纸上抄录了关键内容,然后将原稿重新塞回了木架最底层。
这样一来,原稿还在原处,而她也有了副本。
做完这一切,李晚从气窗翻出刊印房,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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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那个叫沈砚的黑衣人又出现在了气窗下方。
他抬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胆子不小,脑子也不笨。只可惜……”
他没有说完,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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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回到回春堂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点亮油灯,将抄录的旧稿副本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研读。
旧稿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五年前的库银案,表面上是户部一个六品主事监守自盗,但实际上,那三百万两库银的流向,指向了当朝太子的东宫。那个主事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太子身边的太监总管——刘安。
而刘安,正是工部侍郎刘志远的远房族叔。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五年前的库银案、现在的刘志远贪腐案、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串联在了一起。
李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张敷拼了命也要阻止她调查刘志远案。为什么林辰敢对她下手。为什么沈砚警告她不要碰旧稿。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贪腐案那么简单了。
这是涉及到储君之位的权力斗争。
她一个小小的探事司军吏,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就像一只蝼蚁。他们随便伸出一手指,就能将她碾得粉碎。
但是。
李晚睁开眼睛,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查下去。
不是为了逞英雄,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因为,如果连她都不查,这些真相就会永远被埋在黑暗中。那些替罪羊会白白死去,那些贪官污吏会继续逍遥法外,那些被压榨的百姓会永远活在苦难中。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哪怕只有她一个人。
【叮——系统提示:宿主成功获取关键证据‘林辰伪作’及‘库银案旧稿副本’。主线任务‘绝地反击’完成度:60%。】
【检测到宿主决心坚定,公义值+5。当前公义值:15。】
【系统提示:公义值达到20时,将解锁新功能‘真相还原·初级’。请宿主继续努力。】
李晚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真相还原……听起来不错。”她低声说,“不过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拿起林辰的伪作,仔细研究起来。
要洗清自己的冤屈,光有证据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场合,以及——一个能帮她说话的人。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沈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大理寺协律郎……”她喃喃自语,“也许,该我去找你了。”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